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还有,今日娶亲的人,究竟是哪一个?
他想起那日扣住她脉门时,指尖触及的冰凉。
脉象虚浮无力,做不了假。
可一个病弱至此的人……怎会有那般锐利的眼神?
怎敢那样撕开他的伪装,字字见血?
萧煜攥紧窗棂,指节泛白。
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马嘶声起,仪仗动了。
云潇潇策马前行,未曾回头。
红影渐远,没入喧嚷。
萧煜关上了窗。
罢了。
一个娶侧君的女人……关他什么事。
他转身,扯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口。
酒液辛辣,却压不下心头那点莫名的躁。
——
顾府正门,宾客盈街。
虽从正君降为侧君,但女帝明旨“以正君之礼迎娶”。
所以顾府开了三十桌,宫中晚宴又设三十桌。
锦缎铺地,珍馐满案。
云潇潇按礼制,在顾府用了午宴。
席间宾客敬酒,她以“病体不宜多饮”推了大半。
只浅酌三杯。
一杯敬顾清霜。
一杯敬天地。
一杯……
敬了,云霄然。
云潇潇眸光微转,望向席间某处。
云霄然坐在宾客中,一身鸦青常服,神色复杂。
自打云顾两家——
顾临渊被退亲,明面上那点交情,早撕得干干净净。
可今日顾临渊出嫁,云霄然还是来了。
哪怕顾清霜见到她时,连个正眼都没给。
她却依然没离开。
此刻,云潇潇举杯。
隔着一片喧闹人声,与云霄然视线相撞。
她唇角微勾:“这杯酒,敬云将军。”
声音不高,却让周围静了一瞬。
云霄然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缓缓起身。
两人,隔着三张席面。
一个红衣盛妆,一个素淡萧瑟。
空气,都像凝了冰渣子。
这顾临渊,本是云家定下的,如今却成了北璃质女的侧君。
众人都疑惑——这北璃皇女,难不成故意炫耀?
“东方殿下客气。”云霄然举杯,声音发沉,“这酒……我该敬殿下才是。娶得顾公子这般……良配。”
云潇潇笑了,仰头饮尽。
母亲,你可认出,这凤冠下的人,是潇潇?
——
午宴毕,已过未时。
云潇潇起身,走向内院喜房。
按礼,该由她亲手执起红绸,引新郎出阁。
喜轿起,笙乐喧。
顾临渊坐于轿中,一身正红嫁衣,盖头遮面。
轿帘垂下前,他指尖微掀,看了一眼马背上那人的背影。
赤红喜服,青丝高绾。
那是他要嫁的人,哪怕只是侧君,他也认了。
谁让那人,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呢?
轿子抬得很稳。
吹打声一路未停,直入宫城,转向别馆北院。
所过之处,宫人皆驻足垂首。
这排场,这仪制——
哪儿像娶侧君?
分明就是迎正君。
——
别馆东院。
萧煜躺在榻上,闭着眼。
窗外乐声、人声、喧闹声,一阵阵往耳朵里钻。
他烦躁地扯过被,蒙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