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烬站在她面前,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向来是那个掌控局面的人,风流、散漫、知道怎么在任何场合里保持松弛。但此刻她那双还带着微红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自己报上名来。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贺兰烬。贺家的。”
“贺兰烬?”言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有一层淡淡的、琢磨不透的意味,“贺家的……那个私生子?”
贺兰烬的笑意僵了一瞬。他很少被人当面叫私生子,尤其是被一个女人当着几个人的面,漫不经心地说出来。她明明知道他是谁,她故意的。他看着她,他笑了一下,但笑容没有以前那么顺畅。“是。”他说,“我们认识?”
“不认识。”言曌说,“只是听说过。你母亲是苏曼卿,对吧?我们有一个共同的弟弟——言澈。”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带着一种几乎听不出来的嘲讽,“说起来我们也算有缘分。”
贺兰烬听懂了。她说的每一句都是客套话,但每一句底下都压着一块石头。什么缘分?共同弟弟的缘分,爸爸们共享一个女人的缘分,母亲们是情敌的缘分,两人亲过嘴的缘分。她看他的眼神里没有震惊、没有愤怒,是一种冷冷的了然。她被他蒙在鼓里,她现在知道了,她在告诉他:这件事我记下了。
裴砚之看了看言曌,又看了看贺兰烬。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不太对。说不上哪里不对,但那种“他们之间有事”的直觉像一根细针扎进了他的后颈。言曌对贺兰烬有敌意很正常,毕竟他们之中隔着两代人的恩怨。但是贺兰烬被人指着鼻子骂私生子居然还笑得出来。裴砚之知道贺兰烬这只狐狸脸皮厚,但狠辣劲和贺宗盛如出一辙。
尤见怜站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她一开始有些发愣,但空气里的那种紧绷感她是感觉到了。她的手还垂在半空中,从贺兰烬抽走之后就没有放下来过。她看了言曌一眼,又看了贺兰烬一眼,心里那股刚才被压下去的不安又浮起来了。她把手放下来,指尖轻轻攥着裙摆的布料。她想说话,想开口问“你们认识吗”,但她忽然觉得开口的人会输。她抿了抿嘴,往裴砚之身边靠了一步,挽住他的胳膊,声音恢复了那种软软的调子:“砚之,我们坐下说话吧。”
言曌笑了一下。“你们慢慢聊,”她把手放进外套口袋里,“我先走了。”她看了贺兰烬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那么一瞬,像是提醒,又像是警告。然后她转身走向门口,没有回头。贺兰烬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夜里的凉气。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位置上,一个他完全没有准备好的位置上。尤见怜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里带着一丝撒娇的委屈:“兰烬哥哥,你怎么了?”贺兰烬收回目光,低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没事,”他说,“被打脸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