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身上多花心思,只管做些自己喜欢的事,等他长大,他会保护母妃,给她荣光。
可她偏不。
情窦初开的少女对当朝皇子一见钟情,如愿以偿嫁他为妻,可婚后没有想象中的琴瑟和鸣,丈夫待她甚至极为冷淡。
她不安,忐忑,怀疑自己做的不好,对他更加尽心,一颗心都落在他身上。
直到她发现了丈夫的秘密。
在密室中看到那幅画像的刹那,她又惊又怕,又妒又恨。
她骂丈夫恶心龌龊,竟敢觊觎皇嫂。
因为她骂了他心爱之人,她第一次见到他脸上露出那般狰狞愤怒的神情,指着她说了恶狠狠地说了许多伤人之言。
自那以后,夫妻感情彻底破裂。
可是她放不下。
那是她年少时的绮梦,是她的丈夫,是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
哪怕是死,她也要和他纠缠到底。
……
念慈记得,那日母妃温柔地抱了抱他,随后唤来暗卫,对他柔声道:“去承运寺吧,年轻时方丈曾欠我一个人情,往后他会庇护你。”
“情这一字太过伤人,母妃宁愿你落发为僧,此生无情。”
长袖拂落烛台,落在帷幔上,转瞬燃起大火。
念慈看见母妃站在火中,地上躺着一具早就准备好的尸体,耳畔萦绕着她若有似无的歌声,像极了年幼时她哄他入睡唱的小曲儿。
眼中倒映着漫天火光,他向母妃扑去,却被落下的房梁挡住去路。
他的脸砸在燃烧的房梁上,被灼烧的痛疼得他掉下了泪,他顾不得其他,拼了命奔向母妃。
可他抓住的,唯有一手火苗。
醒来时已在承运寺。
方丈收留了他,给他治伤,遵循王妃临终前的遗愿,为他剃了度,削骨易容。
或许是看出他心中有恨,他为他取名念慈,盼望他念着心中一丝慈悲。
从此,世间再无端亲王世子萧长昀,唯有承运寺的僧人念慈。
最初那段时日,念慈日夜难安,夜夜梦到母妃在大火中嘶吼哭嚎。
方丈便让他在佛前念经。
心中一日不净,那便念一日,一年不净,那便念一年。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障业尽除,皈依我佛。
念慈在佛前跪了许久,心中逐渐平静。
他想,父王既然那么爱那个女人和他们的儿子,身为人子,他怎能狠心见他在地下孤独?
他该让他们一家团聚才对啊。
念慈缓缓抬头,对上佛陀慈悲神色,脸上露出一个与祂一般无二的表情。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求佛渡我。
……
殿内安静了许久。
掩在衣袖下的指尖在颤抖,江妍卿忍住喉咙里的哽咽,故作无恙道:“削骨的时候,疼吗?”
念慈垂下眼睑,并未答复。
江妍卿笑了笑,“阿昀,你会怪我吗?”
“怪你什么。”
“怪我另嫁他人。”
念慈道:“萧长昀已死,婚约即废,你嫁谁,世人都怪不得你。”
江妍卿轻声,“我不问世人,我只问你。”
念慈沉默片刻,“阿妍,我只怪你我二人,有缘无分。”
得知江妍卿婚讯时,他在殿内念了一夜的经。
天亮后,他又是那个内心藏着恶鬼的僧人念慈,属于萧长昀的感情,他不该再沾染。
可她出嫁时,他没忍住,在她离京的必经之路上枯坐了一晚。
目送她的送嫁队伍离去,他才回了承运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