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眶里打转,却没有流出来。
金秀春心下一软,揽住王玉芝的胳膊,说:“以前,是太惯了他们了,让你受委屈了。”
王玉芝吸了吸鼻子,软声说:“心里头难受,想想你,想想老二,想想咱们的国辉,我就好受许多。他爸,你受的委屈也不比我少,刚刚那会儿,我听着国庆和秀丽的话,就在替你抱屈,你一个人赚工资,不光养着我还有几个孩子,还养着老大一家四口。几个孩子不说了,都还小,还没有本事养活自己,可老大也赚工资了,一个月不多不多,也有二十多块了,他不用掏房租,不用出饭钱,赚的那些工资,都自己存下来。老大媳妇给老大买一件衬衫就十五六块钱,你还没穿过那么贵的衬衫呢!唉,你这爸当得,真是不容易。”
金秀春沉默了,眼角的皱纹又开始抖动,好一会儿说:“这次就把他们留下来,但有些规矩也得改改。一个月让他们出十块钱的食宿费。”
王玉芝心中一乐,虽然没能赶走他们,可让他们破破财也不错,以后不能白吃白喝,看她会不会气得吐血!
她微微蹙眉,“突然让他们交钱,恐怕会不乐意吧?以前吃住你都管了,二十多块钱的工资就他们小两口攒着,这会儿忽然让他们交食宿费,我怕他们对不不满,再以为是我背后挑唆的……”
金秀春脸一板,冷哼出声,“他们要是不愿意出钱,那就正好搬出去自己过,没听说哪个快三十岁的人,还得靠老爹养的!”
王玉芝这下踏实了,知道即便是金国荣两口子再怎么闹腾,都不会让金秀春改主意的。
后罩院的颜家人这会儿还不知道金家已经发生了重大变化。
颜春光站着看了一会儿热闹,就回家了。大概是随了孟淑梅,她也爱看热闹,只是她妈不在,她也不好站在那里看,一个大姑娘爱凑热闹,传出去可不是好名声。她跟孟淑梅讨论,也不知道这次的闹腾,能不能闹出个结果来。
金家婆媳之间的矛盾,是公开的秘密,两人都以为装得很好,但谁也不是傻子,长年在一个大院生活,谁家能有真正的秘密?
孟淑梅的结论是:不会,这婆媳两个,明里暗里斗法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王玉芝吃亏的时候多,败就败在她是后妈,而黄秀丽则是长子媳妇。
不管别人家如何,颜春光将奖品往孟淑梅面前一摆,把她乐得见牙不见眼,只夸那带盖儿的搪瓷缸子白净,一个杂点都没有,还厚实,这要磕到地上,估摸着一次两次的,都磕不掉漆,她要将搪瓷缸子放起来,等颜春光结婚的时候用,又可惜枕巾不是一对儿。
把颜春光搞得哭笑不得,打开主卧的柜子,把藏在里面的搪瓷缸子拿出来,塞到孟淑梅怀里,说:“给你用,你那个掉漆掉得快成黑色了!”
孟淑梅连忙抱住,唯恐掉在地上,欢喜又舍不得,“那这个新的给你用,我用你那个就行。”
颜春光严肃着脸:“你是当妈的,你最有资格用新的!”
孟淑梅略略发福的脸庞泛着红光,细看眼睛里还有泪光闪过,她笑着说:“那行,我用新的。”
晚上躺在床上,心脏怦怦跳,辗转反侧,跟颜国柱说了今天的事情,感慨着:“要是没有光儿,就指着颜秋芬和颜冬至,咱们两口子死了估计连副棺材都混不上。老天到底待我们不薄,又给了这么好的一个闺女。你都不知道,我听见她说我才有资格用新的时候,心里头是啥滋味,又想乐,又想哭。”
孟淑梅说着说着,就笑着哭起来。
她父母缘分浅,刚刚有点记忆,母亲就得急病死了,没过多久,后妈进门,对她不好,将她当小丫鬟使唤,没多久就怀孕,生了个儿子。
赵北省有个民间小调,叫《小白菜》:小白菜,地里黄,三两岁,没了娘,跟着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