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花炸开,一朵接着一朵,屋内安静异常,良久之后,婉娘背对着何平安,开口问丫鬟:
“先前大夫怎么说?”
丫鬟道:“小姐头上的伤约莫要养上一年半载,这期间不能再磕碰到。至于什么时候醒过来,就看小姐的运气了,快则明日,慢则两三天。当然,要是运气不好,可能就一辈子醒不过来。”
丫鬟先拣好的说,婉娘听在耳里,叹息一声。
眼中泪滚了下来,她不知是在哭自己还是哭这个孩子。
“你爹对你一直不上心,对外头的女人却视如珍宝,事到如今,我都没见过她的面。你的亲娘是什么模样我都不知道,要是她见你这般模样,肯定要怪我。”
她捂着心口,缓缓扭过头。
何平安望见她红肿的眼,低下头来,温声解释道:“我跟你夫君没有什么。”
“临尧害他摔断了腿,他一直怀恨在心,这回临尧被他骗出城凶多吉少,我只是想过来求求准信,谁知道他忽然就发疯。”
她青色的衣袂上都是墨,方才挣扎间,连手上都沾了好多,整个人如今看起来脏兮兮的,偏偏又红着脸,眉眼生春,与她素净狼狈的样子截然不同,仿佛是来炫耀一般。
婉娘闭上眼,努力咽下腹中的火气。
她知道这不能怪她。是自己的夫君见异思迁,可为什么他会看上她?
因为自己这张脸,还是因为她是有夫之妇单纯只是为了刺激。
她勉强露出一个笑,让丫鬟把杌子搬过来,只是看她走近,又一口一个表姐的,婉娘再说不出话来,埋头大哭。
何平安扶着她的肩膀,被她哭得心烦意乱的,她皱着眉,无措地坐在那里。
“我跟你夫君没有什么。”何平安怕她不信,咬着牙,俯身道,“我甚至还是完璧之身。”
婉娘不信,只觉得荒谬。
何平安看着床上的孩子,把她身边的丫鬟支走。
“这个孩子我知道她的来历。你要是不信,大可以自己去查。”何平安把自己印象中有关九尺的一切找出来,告诉婉娘。
“这孩子不是他的,他又抱来做什么。”
难道只是为了报复她?
婉娘不是临尧,她被顾兰因瞒得死死的,压根不知道有重生这一回事。如今听她说了小鱼的来历,愈发困惑,看着她时眼神中有一丝戒备。
这等事他肯告诉自己的妹妹,也没给她透过一丝真相。
难道他们多年的情分,还敌不过一个陌生人么?
平安苦笑了一声,思忖片刻,与她发誓道:“我要是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愿天打雷劈,你夫君行事诡谲,就连我也没有料到他今日的所作所为。我今日来真的是为了临尧而来。”
婉娘直直盯着她,想起了什么。
“妹妹好像比我还要了解我的夫君。”
婉娘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梦,还有在安庆的医馆中,她听到顾兰因喊错的名字。
那时候她以为都是自己的错觉,可如今再看,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你们很早就认识了罢?”
她靠着床,心如死灰一般,声音变得微弱极了:“我早该想到的,顾郎这样的人,怎么会一眼就喜欢上我呢。”
不过跟何平安这样的泥腿子比,她还勉强能上得台面罢了。
自己这个妹妹出身乡野,一家都死绝了,平日种地为生,跟顾郎这样的人家比起来,简直轻若尘埃。
他肯求娶自己,一定是退而求其次。
婉娘眼睫上都挂着泪,看人时已经有些模糊了。
她擦了擦眼,心里暗自庆幸,幸好她生了一个儿子,就算不是他的种,但也上了族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