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特别嘱咐,予以礼待,不得凌辱践踏,可普天百姓无不痛恨乱臣贼子,下官也例外不得,于是使金家大郎往金监长脖上套绳,牵他在院子里从左爬五十圈,从右爬五十圈,金监长不从,我便使人鞭打他长孙,只他长孙年幼,没挨几下就断了气儿,他儿媳妇冲上来撕打,不小心撞入院子里池塘溺死了……”
“男丁判的是流放,路、路上遭了劫匪,也无一存活。”
“女眷本、本是要没入教坊司做官妓,送她们去的路上,在愈沿轿子里,就让几个校尉奸了,死了几个,余下都活着,只是这两年也都死干净了。”
“这些概括下官都一个不漏地奏了今上,今上也没说甚么,何以过去一二十个年头了来问?”
一时之间无人作答,只有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原是一校尉进了诏狱,他举着两盏灯各置刑房左右,后转身朝立身于木桩前头的绯衣少年官作揖,“小连大人,小的将灯掌上了,您可还有别的吩咐?”
“你可以走了。”连岫声说完,将手中烙铁换了一把,他这回没有再作声,没有停顿地直接将所换烙铁按于秦天柱腋下,但见青烟溢出,皮焦肉灼,秦天柱哀叫痛嚎,双股战战,汗如雨下。
罢了,连岫声将黏了一层皮儿的烙铁扔回炭堆,无视秦天柱的求饶与质问,“流放路上何以冒出来的劫匪?劫匪好大的胆子。”
秦天柱双腮忍痛咬紧,好半天才启开,“旧事重提,小连大人,又是何意?”
连岫声用手帕擦手,也不遮掩,凑近了秦天柱耳畔,垂眼看他被血淋淋的几缕头发,低声道:“晚生本家姓蔡,老天有眼使我托生到连家,说凡间魑魅魍魉比比皆是,令晚生前来索命。”
秦天柱混沌双眼蓦然清明,然而连岫声已然退开几步,他便更好打量对方,容貌自是没甚么可说的,满京也难寻连湫这般好看的郎君,形如山影面如春冰,官服上的补子从鹭鸶换成了孔雀,五色点注,华羽参差。
良久,秦天柱似找到生路了一般痴笑起来,“哈哈哈,你以为今上知晓了朝里三品侍郎大人乃蔡家小儿,他会饶了你?”
连岫声拘手站着,好一副圣人貌。
“晚生事君以忠,鞠躬尽力,是蔡家,是连家,重要乎?”
见秦天柱愣住,连岫声笑了笑,“你怎与三哥一般,他也是,整日这头的那头的。”
“那我们便赌一赌,如何?”秦天柱口齿发黑,满嘴血污。
连岫声沉吟片刻后说:“镇抚使大人已成阶下囚,我不趁机了结你性命,为何还要与你作赌?”
“你不敢,你……”
“是不必。”
今上将会审施刑一事全权交与了小连大人处置,他亲自施了几道不费什么力气的刑,后头见时辰差不多了,便换了刑房里的能手来,镣,棍,拶,夹棍都使了一遍,受刑者呼声沸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后又烧一锅热油来一瓢一瓢地从头顶浇,还未浇完,人就咽了气,去问小连大人如何收拾。
“剁了,喂狗。”
后头是崔太监替今上执笔,依拟批了三司对秦家的罚没,家产悉数充公,男丁满十六岁者皆斩,未满十六岁者发配变卖为奴,妻妾姊妹等发入教坊司……三司这判罚今上本是觉得太轻,还是崔太监劝告住了,说秦镇抚使这些年头为铲除叛党也出了不少力,何苦折辱他家人。
“崔太监这点方不如连岫声,心肠太软了些。”说话的人便是天下至尊至贵,他一头乌丝用一木簪挽起,着一身素白织金衣裳,神采英毅,面容上看不出已年近四十。
“皇上是头一个说奴婢心软的。”崔太监笑。
“是说你比不得连岫声。”
“小连大人旷世之才,安是奴婢这等残缺之人能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