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厉喝,倒真叫那些愤愤不平的降兵冷静了几分,但仍有一人梗着脖子道:“旁的先不提,单这回,你们竟拿这等成色糊弄我们,简直欺人太甚!”他说着从怀里摸出几块饷银掷在地上,“你们自己看!”
那银子滚在日头底下,泛着黯淡的灰白。
萧翀一个眼风,有牙兵立刻拾起了地上的银子,小跑着递到了屠骁手里。
屠骁拿在手里看了几眼,又抽出腰间匕首,在那只灰白的银锭上刮了几下,之后捧向萧翀。其实无需看切口,那般成色,日头下一眼便知,不足五成。而再若细看,其铸形也并不如梁军惯常所发的饷银精致,像是……私铸。
萧翀盯着那块银子,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这笑声在肃杀的营地里,比暴怒更令人胆寒。
他看向伏地的校尉吴清,这一营主事似乎抖得更明显了。
“本帅治军,向来赏罚分明。”萧翀沉缓开口,声音似压着万钧之重,“不管此前是谁的兵,既到了我的麾下,便得循我的规矩。”
他缓步迈向那些闹事的降兵,一字字道:“饷银的问题,我定会查清,亏了你们多少,自会悉数补给你们。”
萧翀眸色凝重,从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冷锋般的目光竟叫几人不敢直视。他唇角微挑,视线扫向杀军官的赵旭,话锋一转道:“可你寻衅滋事、斩杀营官,罪同叛乱,按律当诛!”
赵旭被堵着嘴,呜呜不止。萧翀冷声道:“让他说。”
亲兵抽出堵嘴的领襟,便见赵旭瞪着眼阴狠狠大叫:“死便死!反正有人给老子陪葬!”
萧翀眼锋陡然压暗,喝道:“斩!”
赵旭狂啸声未落,便觉颈上一凉,猩红滚烫的液体贲勃而出,他瞳孔猛然睁大,脸上有一瞬的僵化,随即那具魁梧的身体便重重砸在了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
周遭死一般寂静。
直到萧翀沉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众人才记起事情还没完。
“吴清,”萧翀俯视着脚下涩涩发抖的营官,“你身为此营校尉,治下无方,弹压不力,险酿哗变!即刻起,革职待查!”
继而又朝着跪了满地的兵卒道:“凡今日参与械斗者,罚俸仨月,死者上报,抚恤家属。”
他看了眼屠骁,又道:“原栾城禁军打散,编入各营,传令下去,若再有寻衅滋事、挑起对立者,以反叛论处!”
待炸营的兵卒整肃地退去,萧翀才又将目光落在那块成色不足的银锭上。
这等劣质银钱在国破后至秩序初建时出现,几乎是必然的。无论是西渚的旧贵族、地方的豪强,甚至溃散的军队,都有可能私铸掺假银锭。他也并非不在意这些,而是待他裁决之事千头万绪,这等贪腐尚不算最致命的。可眼下已渗透至军饷系统,还引发了营啸,便不得不深思。
他对屠骁道:“查!这批劣银从何而来,经谁之手,都发到了谁营,每一笔都要对上。”
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重点查,赵旭最近和谁接触过,他的家人,是否被‘照顾’了。”
屠骁眼神一凛,点头道:“属下明白!”
这场兵乱透着蹊跷,虽被快刀斩乱麻般压下,可萧翀心头的不安却并未褪去。他将屠骁留在营中善后,自己带着人回天工司,行至半路,常赢已打马匆匆迎了上来。
“主上!”常赢一勒缰绳翻身而下,冲到萧翀身前,急切却压低了声音道,“主上,情况不太对!魏荣这几日应在配合天使查账才对,可今日一早却离了天工司,说是部下发现了残敌踪迹。还有……”他声音压得更低,“咱们安插在他身边的七宝,失踪了!”
萧翀心头陡然一沉:“卫挚和陈翎呢?”
“两位天使倒是未见异常,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