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在一双双心思各异的眼睛注视下, 南初缓缓上前,在场中站定,恭敬地行礼:“安歌见过侯爷、孙公公、陈大人!”

    她半垂着眼, 并不与任何人对视,却听到卫挚沉稳的嗓音响起, 带着不甚诚恳的关怀:“怎么, 这是刚刚哭过?”

    南初维持着施礼后微微躬身的姿态, 目光落在脚下一块青砖上, 那砖体和缝隙中,仍有大火焚烧后的焦痕印记。

    “南氏殉国之地……”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夹着一丝颤意, “安歌冒然踏足, 既感且愧。”

    她语调和缓谦卑, 卫挚却听出了言辞间的锋芒,这是在指责他们搅扰亡灵, 亵渎尊骨了。

    他心头浸满阴冷, 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慢条斯理道:“南氏一族,曾是国之重器。这器,是才智,是风骨。奈何如今, 便只剩了这区区灵牌, 实在叫人惋惜。”

    说话间,卫挚目光缓缓扫过身后那一排排新制的灵牌,大义的言辞里,却带着居高临下的评判和淡漠。

    “本侯来此,一是为感怀祭拜, 二则是……”

    他稍一停顿,看了眼一旁的魏荣,才又开口,声音转沉:“魏将军状告,在剿敌过程中,发现有南氏旧人,携精绝匠技,裹挟人心、勾结不臣,阴图不轨!”

    南初倏然抬眸,冰冷含忿的目光射向魏荣,见他眼中泛着亢奋的杀意,唇角却又藏着冷笑,如一头闻到血腥的毒狼,盯死猎物般凝视她。

    她与魏荣对视几息,才又转向卫挚。见这位侯爷幽深的眼锋,缓缓扫过跪着的几人,和那几口未开的箱笼,一字字道:“这些,便是魏将军带来的人证、物证!”

    卫挚收回视线,重新锁回南初苍白的脸上:“事关重大,是以本侯于此,亲审。”

    南初深吸口气,忽然冷笑:“剿敌?”

    她直视魏荣,开口又冷又沉:“魏将军剿的,便是这不谙世事的孩童?是手无寸铁的弱质妇女?是不通匠技,只知岐黄的医者?安歌不懂军事,倒要请教,将军拿这等‘证据’,是想说这栾城再无清白之人,还是想告诉这满城百姓,归顺梁庭,便是这等下场?”

    魏荣是个粗人,被她这话激得双目冒火,却念及天使面前,又强自压下,只阴狠一笑道:“晓得你是个会说的,可任你再能说,事实面前,也盖不住你们那些阴诡心思!”

    南初已想好,她在这里不是来解释的,魏荣指控的那些事,在萧翀出面之前,她最好不做任何回应。她要做得便是拖,拖到萧翀来为止,所以必不能被魏荣牵着鼻子走。

    她盯着魏荣阴狠的脸,轻嗤一声道:“我倒想请教魏将军,城破之后,你亦曾打着搜剿残敌的名义,搜刮栾城富绅,那些钱财,都去了哪里?”

    魏荣眉头一紧,随即喝道:“你休要胡言乱语,攀扯别的!我还想问你呢,你真是程安歌么?”

    他盯着她那张令人见之忘俗的脸,不可否认她诱人,即使眼下红着眼睛,苍白着脸,也别有一番滋味。他又想起夜宴那晚,萧翀将她按在怀里亲,她小小一团完全陷在男人怀里,软得要化掉,那确是令人血脉贲张的一幕。

    可此刻,魏荣只觉她浑身是刺,是个碰不得却偏想碾碎的祸根。

    他舌尖抵了抵后槽牙,扯出一个混杂着恶意与某种不堪遐思的笑,死死盯着她,抬手指向身后的祠堂,冷声道:“你当着令你‘既感且愧’的那些灵牌,说你到底是谁?是籍籍无名的程安歌,还是……那其间,一个死而复生的牌位!”

    南初只觉心头被一只重锤狠狠砸中。

    她顺着他的手指望向祠堂,那一排一排的灵位,似一位一位亲人,正静默地与她对视。

    她眼眶抑制不住地泛起潮红,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溢出来。深吸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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