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的买卖,什么主顾都可能遇到。说来也巧,我在这栾城有笔生意,主顾竟是拿了私铸的银子来兑付。”
他苦笑摇头:“您是没见着,那银子的成色还不足五成,咱们收了这笔钱,还得回炉重铸……生意难成这样,哎。”
萧翀听他唱戏般一句句演下去,心下暗潮翻涌,眸色愈发地暗。
河面上起了风,摇晃着船头那盏风灯,在微澜荡漾的河面照出一片碎光。
萧翀从船篷探出头来,顿了一下,又回身道:“还有件事,我要的冰蚕丝……”
秦慕白笑着送出来:“有啊,您要的东西,咱们没有也得倒腾来不是?三天,三天后我让人送去府上。”
“谢了,银子……”
未等萧翀讲完,秦慕白道:“银子便免了,左右你要的不多,此番只当是赔罪了。”他说着,朝他伤了的手臂轻抬下颌,眼底藏着了丝狭笑,仿佛在说,看,我还是讲道义的,没让你白挨这一下。
“还是一码归一码。”萧翀冷冷道,“送货时收银子。”
看着那只小船远远消失在黑暗中,常赢诧异道:“听起来,劣银炸营,劫掠栖霞庄,还有这回行刺,背后都是同一人在谋算,是魏荣吗?”
萧翀目光沉沉望着幽暗的河面,好似望进一潭深不见底的漩涡。
片刻,他才开口道:“炸营、劫庒、行刺,眼下看来确有关联,可若说全都是魏荣的谋算,只怕是抬举他了。他够狠,可并不傻也不疯,用自己的箭矢,在光天化日挑起新朝和旧民的怨恨,只为拉我下马,没必要。”
常赢沉吟下道:“要这么看……是陆清安吗?他吃了那么多亏,又被魏荣攥着把柄,眼下夹在新旧两朝中里外不是人,他最有可能下黑手,且他曾坐在那般高的位子上,有这等资源,更有这等心计。加之属下曾敲打过他,要他别跟魏荣绑在一起,所以,他这是要借主上的手,灭了魏荣这个‘隐患’,再反杀主上一手!”
萧翀未作声,目光仍沉沉锁在晦暗的河面。
他觉常赢的推测合理,却过于“干净”了。
炸营、劫庄、刺杀,环环相扣,直指他统治的根基,军心、匠人、民心。单凭陆清安一个已被他打击得无甚根基之人,是否足够有胆色和能力来催动这一切?是否陆清安只是一把刀,握刀的手,还藏在更幽暗处?
他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蜷起,轻轻捻了一下。
深夜的天工司,响起辰晷低沉又有穿透力的四声鸣响,已是四更天了。
南初从案头起身,踏出门去。见不到月亮,星子黯淡,四下一片静谧。她下意识望了眼主屋,黑黢黢的,看得心头某处莫名空落。
萧翀还没有回来。
她晓得他去见九皋商会的接头人。
在她的记忆中,只藏着一件与这个商会有关的小事。
祖父在大司农任上的最后一年,逢卢秀四十寿辰,满朝倾尽心思为陛下筹备贺仪。时任度支郎中的陆清安,贡了一尊“海蚀玉骨珊瑚树”,颇得陛下喜爱,一度日日赏玩。那尊珊瑚,据说是深海巨珊瑚历经千年海流冲刷,只余下致密如玉的骨骼,再经巧匠雕琢成宝树形状,于暗处能发出幽幽光彩,如同海底仙境。
此宝,正是陆清安通过数道中间人,辗转重金购自九皋商会。
南初记得,祖父私下谈及时蹙了眉,评价是“勾联黑市,费尽心机”。
她因此一度对这个组织充满鄙夷,却不想萧翀竟似也与他们“关系匪浅”。
她心念沉沉时,月门下出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只他自己,并未见常赢跟随。
她快走几步迎过去道:“你回来了,可还顺利?”
萧翀抬眸,深邃的目光与她撞在一处。只一个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