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了会儿才道:“陆沉舟送我们几个上战场前说过,主上活着,我们活着,主上出事,我等必不独活。所以,主上不能死,您得好好活着,做大事。”
萧翀摇头轻笑:“什么是大事啊?破国,复仇,救社稷?人都是一边作孽,一边恕罪,一边快慰,活在自己执念中。”
常赢听得似懂非懂。他看着萧翀垂着眼,目光落在棉衣袖口上,那里不知何时沾了几点泥渍,已经干了。萧翀只轻轻一抠便掉,只留下几点浅淡痕迹。
常赢一直觉得,自从南初走后,主上便有了一些微妙变化。他起初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此刻却忽然意识到了。
南初在的时候,萧翀的神经一直都是高度紧绷的,这种紧绷,会让他极度清醒,极度敏感,算计周密,行事果决,随时准备出击和反杀。而南初走了之后,主上虽依旧精明强悍,可他会偶尔显露出“退”意,好像锋芒被她带走了,留下的是某种沉甸甸的东西。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觉得那不该是萧翀的,更像是她骨子里的。
灯火下的南初也在看信。老许的信中说,被冲毁的主坝已经动工了,一切顺利的话,能赶在来年春汛前完工。还特别提及,见到了昔日宿州王的世子卢十安,给坝上送钱送粮送料,说西渚国难当头时,也未见过宿州王这等大手笔。
南初先是心生沉重,后又觉西渚国都没了,多思无益。不义之财用来活民是最好的,萧翀也会顺利些。可随即又觉得哪里不对,萧翀大概正踩在某个巨坑悬崖的边上。
她又想起萧翀要被赐婚的传言。陆沉舟传话说,萧翀要她安心。这话说得笼统,安心什么呢?是他不会被朝堂这种龙争虎斗利用?还是不会娶别人?
她不能去问陆沉舟或着秦慕白,那可能会让萧翀有压力,也会显得自己狭隘又有软肋。可她忍不住去往商贾聚集的商铺、酒楼、茶肆、驿站去打探消息。
直到终于听到害怕成真,大梁皇帝在病榻上降旨,为萧翀与太子一母同胞的妹妹惠安公主赐婚,将他爱护又提防、利用又打压,终于想杀杀不动的外甥,按上了太子的船。
南初听到消息那一刻,好似周遭的喧嚣都不见了,头脑里只有低低的嗡鸣,和扑通扑通急遽的心跳,眼前人来人往,却是静默的。这一幕,颇似她从尸堆中醒来时,爆破的震颤还在,她听不到人声、雨声,只在一片静默中,看到那尊高大的杀神。
“娘子。”山棠小心唤她,又扯了扯她的衣角。山棠以为她会哭,却只见她怔怔地望着前方,眼神空了一瞬,好像什么都看不见,随后又在听到唤她时回神。
山棠想安慰南初,有些笨拙地开口:“许是瞎说的,督帅怎么可能娶别人……”
南初却似未听山棠说什么,低低道:“他可以拖……用治水拖,用……陈王拖,拖到陈王先沉不住气,或者,拖到……”
或者,拖到梁帝崩。这句话她没有出口,但心里想得却是,这是最可能的一种。梁帝怕是不行了,否则不会强硬下旨。陈王大概也在等,一旦帝崩,便是谁也说不准的变数。只是……那时的朝局,只怕会更乱,而萧翀,会更难独善其身。
她闭了眼,深吸口气,在并不寒冷的黑水城,只觉浑身冰凉。
秦慕白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冷笑,嘴角挑着一抹“果然如此”的弧度。
他唤来陆沉舟,带着几分嘲弄道:“三叔,还以为只有我被逼婚,你说我这位‘生意’伙伴,是不是比我还惨?我至少敢翻脸,他敢么?”
陆沉舟一脸淡漠,脸上什么都瞧不出来,只平静道:“少主最该关心的,是你们的‘生意’,是否还能顺利进行下去。”
“也是,他在那头另娶佳人,我手里这位往哪搁呢?”秦慕白脸上狭笑更重,“三叔下回见了他,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