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凌微甚至能感觉到他急促而凌乱的呼吸。
“秦渊?”凌微纵然心中欣喜,也不由得懵了一瞬,最终还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背脊。看他如今模样,找到自己,怕也是颇为不易吧。
秦渊把脸埋进凌微发间,胸膛中传来急促而紊乱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一丝极淡、清冷如冰雪的气息。
他感到背后她手掌的温度,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又堪堪忍住。无数次濒死的痛苦,追杀奔逃的惊惶、寒夜独对岩壁的孤冷,荒原燎火般的焦躁……那些他以为能扛过去的情绪全涌了上来,却又被这熟悉的气息奇迹般地抚平。
在魔极域的六年间,他功力全失,从头开始,一路摸爬滚打。多少次在最绝望痛苦的时候,是想见师尊的执念把他从生死边缘拉回来。自荒陵古墟一别,十八年过去,对她来说只是弹指一瞬,不过是一场闭关,可是对他来说,却漫长如同半生。
“好了,没事了,让为师看看,你现在长成什么样了?”凌微的声音柔和了下来,带着几分怜惜。
秦渊闷闷呼出一口气,又贪恋地蹭了蹭她颈侧的长发,终于万分不舍地松手抬起头来,意识到自己如今的样子,又突然手足无措起来。
凌微抬头端详着面前的秦渊,过去这么多年,他本就颇为英挺的面容轮廓更清晰了些,凌厉的眉骨之下阴影更深,骨架长大一圈,身高已经比她高出半头。除了肩线还带着些少年人特有的单薄,看上去和成年男子也差不多了。
如果说从前他像是一柄寒光凛然的薄刃藏于鞘中,如今则更像是一柄历经淬炼的百战名刀已然出鞘。
她语带笑意,感觉有些吾家少年初长成的欣慰:“长大了不少嘛!这么多年,你可算找来了!”
不过她想到秦渊方才的动作,又不禁摇了摇头,虽说长高了许多,但到底还是个孩子呢。算算秦渊的年纪,无论放在妖族,还是魔族,都还远远不到成年的时候。
执事弟子看到这一幕,眼睛都快瞪出来,“哎哎……这小子,居然真是凌教习的弟子?!”这消息传出去,不知道多少想拜入凌教习门下的同门要扼腕哭叹。
“不过你这样子……”凌微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只见秦渊的衣袍打了好几个补丁,没看错的话,方才他还在啃烧饼。
妖族和魔族都不讲究辟谷,日常以肉食为主,因此凌微也从未要求过他辟谷。这孩子连这干巴的烧饼都啃得下去,估计是饿狠了。看他身周的灵力,状况似乎也不太好。
她转过身去,“人没事就好,你先随我回侯府打理一番,这些年来,辛苦你了。”
秦渊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凝视着前方的背影,目光贪婪地描绘着她的轮廓,一刻也不肯错眼,直到凌微化为一道银虹冲天而起,这才跟了上去。
宣侯府内院,凌微打了个哈欠,把玉简盖在脸上,阖着眼靠在院落中的美人榻上。如今炎灼和秦渊都回来了,她心情放松,难得想要享受片刻。
美人榻边,两名侍女微微躬身,将凌微的发丝浸入青瓷盆中,乌发蜿蜒迤逦,入水后柔软飘摇,如同上好的清墨在清水中氤氲开来。
一名侍女拿起檀木梳,从发根滑到发梢,动作轻缓,像是在梳理一匹上好的墨缎。
“君侯的头发可真美……”另一名侍女感叹出声。
凌微不禁一笑,“丹柔,你若是好好修行,成功筑基,保你青春焕发,头发好看那都是最基本的。”
丹柔闻言连忙摇了摇头,“君侯您就别取笑我了,我打小就不是修行的料子,小时候我娘为此不知打了我多少顿,就因为我不成器。我这辈子没什么大志向,能平平安安过这一生,就很知足了。”
“平平安安过这一生,是啊……知足常乐,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