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登基的第一个除夕,于情于理都应好好操办。
天晴雪融,椒房殿难得一日闲暇。
宫人们得了年节应有的赏赐,个个喜上眉梢,在宫殿间穿梭行走,办着各自的差事。
回廊下,思服、云湄和枉生几人围蹲在地,伺弄着椒房殿最大的狐狸祖宗。
几人正说话间,思绣从殿内走出来,见状催促道:“把秋日晒的糖霜柿子取来,给陛下和娘娘佐茶用。”
“绣姑,别提那柿子。今日天好拿出来晒,谁知尽被它咬了个遍,没几个好果子。”
思服拎起狐狸后颈皮,嗔怒道,“鲜肉猪脏不吃,偏咬素果子。”
“那罢了,拿些糕饼饴糖来。”
待思绣拿了茶糕送进内殿时,郑明珠坐在窗案边看书,萧姜却不见了踪影。
纺布的织机匝匝转动,思绣定睛一瞧,只见萧姜坐在她方才纺了一半的花布前收线缠绕,动作娴熟而利落。
思绣没敢没看,放下茶点便离开了。
茶烟袅袅散出来,郑明珠从书本中回过神,拿起杯盏浅啄。
饮罢,她看向不远处的木织机。
男人慵散地坐在纺轮前,骨节分明的指掌勾起五色棉线,穿插交织。纹路精美的布一截截变长,堆委在地上。
方才萧姜一直贴在郑明珠身旁,她腻烦了。半是戏言地让这人去纺布,做出衣裙她要穿在身上。
不料,萧姜真应下了。
这一个月来,她没少试探萧姜的底线。可越试,越是觉得没意思。
更有几分古怪。
萧姜好似知道她的心思,却未点明。佯装不知地配合她,就这么一巴掌一甜枣地演下去。
无趣极了。
也实在是……无论她做什么,萧姜都纵着。眼见那自己试探的行为,像是一步步沦落深渊的无底洞。
还是早些回头为妙。
左右她再不用担忧什么,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下去,把该做的事做完。
剩下的,以后再说。
她逐渐收了试探的心思,萧姜却反回来跃跃欲试了。
关于那些梦的。
萧姜似乎怀疑她已知道了那些梦。
织机线轴停下了,萧姜剪短尾线,抱起地上的花布卷起来。在他接手前,思绣已做完大半匹,所以很快就完工了。
萧姜走过来,扯出花纹最艳丽的布尾,隔空在她身上比量。
“颜色亮了些,还是改日再做一匹素净些的。”
萧姜盯着布上的花纹,自顾自喃喃道:“这匹便留在库里,日后再拿出来。”
“有人会喜欢。”
此话一出,郑明珠不由地想起梦里那道穿红戴绿的小身影。
“好。”
轻轻应了声,她便不动声色拿起书卷翻开起来,只当没听到这话的怪异处,也没注意到萧姜投来的探究视线。
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只要她不想承认,萧姜也不能扒开她的脑袋看看,到底知道与否。
见她不搭腔,萧姜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将那匹花布搁在一旁后,便重新挤回郑明珠身侧。
殿内炭火足,郑明珠披着秋衣,额前仍沁着薄汗,更别提身后再贴了个人。
“热,你坐远点。”
郑明珠攘开男人的肩,兀自往里窜动。
她是不爱看书上那些天花乱坠的大道理的,可冬日里哪也去不得。若闲下来无事可做,萧姜准要找她说话。
十句里有那么一两句藏着暗坑,她嫌累。
还没等清净片刻,宽阔的身躯再次贴覆上来,锋锐的颌骨靠在她颈窝里,有些硌人。离这样近,像是要瞧瞧她到底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