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少女微乱的鬓发。隔空划过眉目、鼻尖、唇尾,最后悬停在砰砰鼓动的心口,轻轻点按下去。
萧姜黯淡滞涩的双目眯起,颊边靥窝深深凹陷着,牵动唇角上扬,露出个不自然的笑来。
笑容越来越甚,越来越甚。
抑在喉间的笑声低沉阻滞,倒似呜咽。
昏暗灯火下,俊秀的面容竟有几分癫狂。
月上中天,长安城内人心惶惶。
事关生死,消息总传得格外快。朝臣们听说了郑太尉的事,甚至没等宫中内官通传,都知道了今夜的庆功宴是幌子,纷纷闭门不出。
受过郑家恩惠的人,乃至太尉门生协从,这一夜皆不得安眠。
城内到处是夜巡的南北两军,想要奔走牵线,计划谋算下一步也没有机会。
更慌张的人,是孟太仆。
非因与郑家两姓姻亲,而是因为孟元卿今日自入宫后,便没了消息。
摸不准皇帝的态度,也不敢在从宫里探消息,只能干熬着。
- -
郑明珠许久没睡这样沉了,她抻起双臂,缓缓睁开眼睛。
不料直对上一道灼热的视线。
晨光熹微,寝殿里昏昏幽暗。
萧姜一夜未眠,眼眶泛红。他唇边尚挂着笑,两抹靥窝僵在脸颊,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郑明珠被盯得不自在,便要起身:“……怎么不睡?”
萧姜不答,握住她的双肩,更靠近几寸。
郑明珠不禁蹙眉,开口:
“你……”
下一刻,气息被掠去,绵密的吻扑缠而来,海浪般将人吞没。
像是溺在水中,连带着思绪也晕晕沉沉。
良久,郑明珠推开身前的男人,靠在榻首轻轻吐息。
萧姜仍攥着她的手轻轻摩挲,没有放开。方才那番贪婪饿兽模样已收敛得干干净净,他面上挂着浅淡笑意,声音低柔:
“炉里温着蹄花羹,用一些再喝药。”
“嗯。”
郑明珠察觉到点微妙的变化,但又说不出来是什么,直对着男人打量。
一勺勺羹凑到嘴边,她只喝了几勺,便想接过碗盏,却被萧姜躲了过去。
“我伤的是腿,又不是手。”
萧姜扬起唇:“你自己说的,事成之后,应允什么了?”
郑明珠正要反驳,便听殿外宫人通传:
“陛下,两位郎官求见。”
“进来。”
是先前随郑明珠去见孟元卿的两个郎官。昨夜事多繁杂,要紧事一桩接一桩,便没顾上北宫门。
这两个郎官看押这位孟大人一夜,也怕人真死在宫里不好交代,简单给人扎了伤处。
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只能来请旨。
“陛下,孟大人现在负伤,该如何处置?”
那郎官低着头,没继续说。
听到孟元卿,郑明珠面色沉下来。不知怎的,又想起这人昨日的话来。
为迫她打开宫门,连萧玉殊没死这样的谎话也能编排出来。
萧玉殊……她是亲眼看见的。
萧姜端起药碗,看向她问道:
“你想怎么处置?”
这样的人留着是祸患。
郑明珠思忖片刻,还是吩咐道:“将人送回孟家。”
她那两剑没留手,孟元卿日后不论提笔习武都不能了。
自然也不能在朝为官了。
现在他们清算郑家,若一次牵连太多人,会引起朝中动乱。
孟家……得再等个一年半载。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