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快忘记的人。
那些凡人,那些修士,那些在他面前毕恭毕敬、转身就把往事抛在脑后的人。
他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笑着,活着,吵着,闹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恨他们。
这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像一道冰冷的刀光。
极快,极利,瞬间又收了回去,藏回那片他筑了百年的高墙后面。
他面上依旧是温柔的。
依旧是那个温婉端庄的沈素衣,那个柔声细语、周全得体的未亡人。
他微微弯起唇角,对着谢昭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
谢昭正说到兴头上,看见他笑,也跟着笑起来。
“你也觉得是吧?”谢昭说。
沈砚点点头。
“嗯。”他说。
声音温软,眼神专注。
是的,你说什么都对。
你喜欢的,我就喜欢。
你爱的,我就护着。
哪怕我心里恨他们,我也会笑着帮他们。
因为这是你想要的。
因为你。
只是因为你。
他的睫毛低垂着,遮住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暗。
谢昭还在旁边说着什么,声音亮亮的,像太阳一样。
沈砚听着。
他把那片暗,又往深处压了压。
就这样吧。
他想。
只要你还在。
只要你还在我身边。
我什么都可以装作不在意。
马车突然停下,驾车的车夫说:“昭少爷,到了。”
谢昭掀开马车帘子往外看了看。
醉仙楼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
也是,这样气派的马车停在这儿,周围摆摊的、路过的,谁不多看一眼?
沈砚坐在车里,还是那身素色衣裙。这身衣服好看是好看,可行动起来着实不方便裙摆太窄,步摇太沉,连弯腰都不太利索。
谢昭先跳下车,站稳了,转身朝他伸出手。
“来。”
沈砚看着那只手。
骨节分明,掌心干燥温热,这一切他做的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他顿了一瞬,不由自主的想,若是没有素衣这层身份,他会这样体贴入微的对自己吗?
文静本来已经麻利地从车后搬出了矮凳,准备按规矩摆好,让夫人踩着下车。刚把凳子放下,一抬头,就看见自家少爷已经把手伸过去了。
她默默地把凳子又收了起来,往后退了一步,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沈砚把手放进谢昭掌心里。
谢昭握紧了,另一只手虚虚护在他身侧,扶着他下了马车。
脚踩实了,沈砚才松开手。
那一触即分的温度,却像烙在了掌心里。
谢昭已经笑着转过身,对着围观的众人挥了挥手,大大方方的。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那笑容染得亮堂堂的,比日光本身还要明媚几分。
人群中响起一阵议论声。
“这是谁家贵人啊?”
“那马车,看那规制,至少是哪个世家的公子小姐吧?”
“那红衣公子,气度真好啊,笑起来跟太阳似的。”
“旁边那位夫人,你们瞧见没?那气派,那模样……”
沈砚站在谢昭身侧,听着这些嘈杂的议论声,目光却只落在前面那个人身上。
谢昭正回头看他,眼睛弯弯的,带着一点邀功的意思:“到了,就这家。我说过要带你来的。”
周围那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