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后记:疯子的梦

,很难不惹人注目。

    可是疯子的眼神里有其他东西,与其他坐席上的人都不同。

    他只是这样定定站着,定定看着,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来。

    我娘亲让下人端一盘没吃完的肘子给他,冲他吆喝:去,去!

    疯子有多少岁,我也说不清,从他的佝偻身形来看,我猜大概已经是个小老头了罢,但在宅子里呆得久的姑娘说他年纪并不大,并且长得也不赖,宅子里很多丫鬟都偷偷喜欢他哩。

    她们一定在说胡话,青疏是我见过最不着调的姑娘,她那时常常为送米的伙计犯相思病,她就没看上疯子。

    此外,青疏也是个大大咧咧的姑娘,和我很亲密,我问她什么,她便答什么。她说疯子死前一天一晚上看见有人走到他屋子里头去,隔天早上才出来。

    我问是谁进去了?她说那晚上本来是老李守着侧门卸货,可是他下午喝大了没去,管事一清点,就知道去西院子的肯定是他,所幸宅子里没丢什么东西。

    他为什么要去疯子那里?我继续问。

    青疏不比我大多少岁,耸了耸肩,说她也不知道,可能喝醉酒走错屋了。

    不过那晚上疯子没叫。她补充道,这些事都和她没有干系,她便想到什么就告诉我什么。可我记得酒席后我爹找管家说了什么话,管家又找看门的老李说了什么话,我没对她说,我溜到后厨偷零嘴的时候,听砍柴的伙计说丢了一截麻绳,我也没同她讲,这些事和我也没什么干系。

    老李离开后的第二天傍晚,就有护院在池塘里发现了疯子的尸体,他还没有泡肿,身上缠满了水草,僵硬得像冬天里的冰。下人们都不敢轻易辨认,是我娘亲去了,才指着尸体尖叫:是他,是那个小怪物!

    疯子的尸体上还拴了一块儿大石头,两个护院过来才把它挪开,谁能想到这个骨瘦如柴的疯子是怎么把它推下去的?疯子被从湖里捞起来的时候,一截麻绳紧紧系在石头上,另一截系住他的脚踝,这块儿石头把他带到湖底,让他没机会爬上来。

    看门的老李一早回到侧门去了,打扫的伙计都见过他,疯子不是被他推下去的。疯子的脖子上、脸上确实有一些勒痕,但不致命,至于它们是何时以及如何出现的,宅子里没人说得清。

    疯子是自己跳进湖里去的。

    也好,也算是个解脱。大家聚在花园里乘凉,三婶婶边摇扇子,边看着湖水感叹,夏风轻轻卷起湖面上的波澜,几朵早开的清荷在水面上摇曳。

    我那一无所知的四婶婶大抵是想套近乎,附和道:是呀,又是找绳子,又是绑石头的,一个疯子怎么想得着这许多事?真不像个疯子!

    没人理她。

    疯子的棺材就放在他住的地方,作法的道士刚走,院子里挂着黄旗,到处飘着焚香的气味。

    没人来看疯子,打扫的仆人不知道去哪偷懒了,我发现他住的院子其实很大,也很气派,不过门槛塌了半边,门匾旧了一些,屋子外头的木梁都掉了许多颜色。

    疯子躺在同样不新鲜的棺材里,头一次被收拾整洁,他的头发被剪去大半,脸擦得很干净。我害怕死人,可我更好奇疯子到底长什么模样。忍着心里的恐惧,我爬上棺材,惊讶地发现他的相貌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好看,就算此刻已闭了眼睛。我立即就相信了那些年长侍女,她们说宅子里的少女们曾对疯子芳心暗许。

    因为他有这样的相貌,我对眼前的尸体便不那么害怕了。

    只是他的肤色苍白,嘴唇发黑,眼睛下面乌青,姣好面容看起来格外诡异。他和这座阴森空寂的院子,他大却无人的房子,都是宅子里格格不入的部分,华绸边缘的线头,始终是要给剪去的。如果我一个人孤孤单单住在这里,可能也会发疯。

  


    【1】【2】【3】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