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于礼不合呀!
朝臣站着奏对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小皇帝怎么能说赐座就赐座呢?
要是传出去,岂不是给先帝们都扣上了苛待朝臣的恶名?
身为臣子,他们也必须谨记臣子本分,就像禅位也得三辞三让一样,不能皇帝一赐座他们就欢天喜地一屁股坐下来,收个红包还得说句:“使不得使不得”呢。
……可谁不想坐着上班?
大家就开始为难起来。
拒绝吧,容易遭同事们的记恨。
不拒绝吧,显得自己特别没礼貌……
这种时候,最优解其实就是让年纪最大、地位也最高的宰相庄彦出面推辞一下,小皇帝再坚持坚持,他们就能顺水推舟地坐下了。
于是朝臣们都充满期待地盯住庄彦。
庄彦花白蓬松的胡子抖了抖,他顶着大家伙儿的期盼目光,垂着松弛的眼皮子打了一下推辞的腹稿,慢悠悠地准备开口。
结果就听刚被提为正一品的顺天府尹、秦王殿下一点也不客气地说:
“多谢陛下!”
然后他就撩开袍子坐了下去。
庄彦:?
其他朝臣们:???
紧接着,他们就看着国师、晋王、宋王和齐王纷纷落座。
坐下之后,他们还扭头直勾勾地盯住其他臣子,脸上写着:
咋不坐呢?
是不是痔疮犯了,不敢坐呀?
周宛宁环视一圈,还特别吩咐:“给起居郎也搬把椅子,不能让人家一直站着写字。”
纪景就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高高兴兴地坐下了。
周宛宁又很真诚地问庄彦:“庄相公快坐吧,您年纪大了,久站对身体不好。要是觉得坐着不舒服,朕叫人再给你拿个垫子。需要垫子吗?”
庄彦:“……不需要,多谢陛下。”
严嵩适时在后面赞了一声:“陛下仁心!”
零星就又有几个大臣附和,都说周宛宁心肠好。
从后面悄悄伸出一只手,揪着庄彦的腰带把他往下扯。庄彦只能低头谢恩:“老臣……谢陛下体恤!”
吕雉一直冷眼看着这出滑稽剧,直到所有人都落座。
周宛宁觉得自己顺手做了一件好事,倒没怎么挂心。等早朝结束,吕雉把张居正和诸葛亮单独留了下来谈户部预算问题,张居正还心情很好地夸周宛宁:
“陛下已经懂了些帝王心术,今日第一次常朝就利用赐座一事让群臣低头,还让他们不得不认了陛下的人情,真是好手段。”
周宛宁:?
周宛宁茫然:“啊?”
见他这个表情,张居正迅速又说:“没事了,你快去上课吧。”
周宛宁:“……哦!”
诸葛亮叫住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塑料瓶:“对了,前些天我发现了一种新饮子,对身体很有好处。小宁也尝尝吧。叔大介甫都说好喝呢。”
周宛宁就眼睁睁看着诸葛亮掏出半瓶崂山白花蛇草水。
周宛宁:???
王安石和张居正说这玩意儿好喝?
他俩舌头坏了?!
周宛宁强忍着不露出恐惧的表情,双手接过瓶子,说:“我……我会……尝一尝的……谢谢孔明!”
张居正和诸葛亮看着周宛宁带着一队内侍和侍卫就这样一溜烟跑掉。
后来周宛宁才在王安石的私教课上得知,他这种赐座行为其实也算一种服从性测试。
一般来说,朝臣们对他这样刚即位的皇帝都不会特别顺从的,彼此之间都要试探个几个回合,确定一下对彼此能容忍到什么地步,底线都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