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宫宴 他倒大度

手中重器重重顿地,震得殿砖都像跟着颤了颤。

    “刺啦——!”

    殿中猛地炸开一记极高亢的羯鼓声。

    领头的乌逻猛汉仰头长啸,双臂暴起发力,竟当在众目睽睽之下,利落地将身上厚重的羯袍生生扯裂!

    满殿倏然一静。

    衣帛碎裂声接连响起,数十名蛮兵齐齐卸去外袍,古铜色的胸膛在灯火下霍然袒露。肌理紧实饱满,腰腹却收得极窄,随着呼吸与动作绷起漂亮的线条,上头甚至还泛着一层细密的、油亮的汗泽。

    “……”

    这回别说内眷,连席上许多朝臣都看直了眼。

    几位大臣夫人原还端着酒盏装作平静,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往殿中央飘。年轻些的小娘子更是耳根红透,帕子攥在掌心里,偏又舍不得挪开眼。曲宁脸也热了起来,眼睛却还一眨不眨地盯着。

    原来西域跳舞的汉子,竟是这样的吗?

    那舞者旋步而起,腰间铜环与脚踝金铃撞出急促碎响。

    钱太后坐在垂帘后,紧紧拧着眉头,只觉得此等猛汉裂衣的场面实在是不成体统、荒唐至极,手中茶盏却握得极稳,半分也不敢放松。

    公仪楹瞥见曲宁那副直勾勾盯着殿中瞧的模样,唇角不自觉抿了抿,心里颇有几分轻鄙她这不够端庄的做派。

    可等那领头的乌逻武人踩着金铃急旋到她长几近前,扑面而来的灼热汗气与关外悍勇的力道,却生生逼得她将那点冷讽咽了下去。

    公仪楹耳根腾地红了个透。

    目光到底没能立刻收回来,只得借着举盏的动作,遮掩似的又望了一眼。

    先前的胡姬再次踩着羯鼓的碎点旋身折返,软玉般的腰肢与古铜色的筋肉在灯火下交错,将这一场西域力舞衬得愈发招摇。

    大殿之内,有人故作端肃,有人低头饮酒,有人拿帕子掩着唇。

    可那点飘出去又匆匆收回来的目光,早把心思露了个七七八八。

    孟映淮却始终神色淡淡,长袖散漫地垂在一侧,只低眸看着身侧少女。

    曲宁对殿内那些暗流毫无察觉,只觉得这舞新鲜又好看,连手里那块酥酪都忘了吃完。

    一座之隔的曲戈,却静静撩起眼皮。

    他看着殿中那群扭身击鼓的壮汉,姐姐那副看得入神的模样,以及太后紧绷的肩膀……最后目光缓缓落到了孟映淮身上。

    席间众人心思浮动,满殿都被这场武舞搅得暗潮翻涌。

    偏偏他这个始作俑者置身事外,连神色都不见半分波动,仿佛这满殿荒唐与惊艳,都与他毫无干系。这般大周章,也不过是为了哄她看个新鲜。

    曲戈扯了扯唇,心里冷冷哂了声。

    呵,他倒大度。

    直到一舞终了。

    胡姬与蛮兵齐齐伏地,额心贴地,随行通译忙上前几步,高声译道:“今夜此舞,正是化干戈为玉帛之意。乌逻愿解兵戈,与大周永修和好。”

    殿内安静下来,钱太后指尖压着茶盏,盯着大殿中央那几柄尚未来得及撤下的铁木法杖,脸色隐隐发青。

    她方才与公仪朔盯半晌、提防了半晌,到头来竟当真只是看了一场舞,连半分明面上的错处都挑不出来。

    胸口郁气翻涌,偏又发作不得,半晌她才挤出一句:“乌逻王子有心了。”

    满殿又重新活泛起来。

    有人附和说此舞奇绝,有人笑着饮酒,仿佛方才那点骤然绷紧的气氛从未存在过。可那一双双还未来得及彻底收回去的眼,却早将心思露了个干净。

    公仪朔望着那几名退下的蛮兵,指腹缓缓摩挲着杯沿,低低吐出一句:“世子好手段。”

    曲戈扯了扯唇,漫不经心地接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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