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说:“好。”
曲端的中军帐和他骄横的风格并不相称,不仅不相称,而且有一种违和感。
她不是没见过西军的武将,她挨个去他们营中看一看时,也大概知道了他们的装饰风格——豪奢且混乱,没有什么美感,但会把自己得到的所有值钱东西都一起堆出来给人看。因此整座军帐就显得颇具暴发户气质,金光灿灿。
但这种军帐是被朝廷和读书人所认可的,大家觉得武人就是这个模样,大家也觉得武人就该爱钱,毕竟你们这群不读书的贼配军要是连钱都不爱了,那你们是想爱点啥啊?
曲端的中军帐就看不出爱钱。
进门往里看,屏风上挂着一幅地图,两侧摆着好几个书架,上面满满的都是书。书架原本曾经刷过漆,现在也都脱落了,因此就衬得军帐颇为破旧。
但就在这破旧而朴素的中军帐里,在曲端帅案上,竟然也摆着一只粗陶瓶,里面斜斜地插着一支含苞欲放的白梅。
曲端就坐在帅案后,两侧站着他的武官们。
见她只领着一个小宫女进来,他便起身走出帅案,来到她面前,向她行了拱手礼。
“介胄之士不拜,请以军礼见。”
他这样说的时候,身上的甲片轻轻碰撞,发出了河流中寒冰互相撞击的声音。
就在这一瞬间,赵鹿鸣感到身后的王穿云浑身都绷紧了。
她带着一个小宫女,孤身来到他的军帐里,天气寒冷,她里面穿着一件道袍,外面披着一袭氅衣,除此之外,她浑身素净,连一片玻璃都没带上。
曲端和他的武官却是着甲的,全副武装。
她看着他,既没有对他说免礼,也不准备斥责他这一路的胆大妄为。
她就是这么静静地打量着他,上下打量。
曲端也站的很稳,任由她打量。
但他身后的那些武官们就没有他这样的镇定,这一幕太诡异,也太危险,军帐里明明没起炭盆,有人脸上却流下了汗珠。
最后是曲端先说话的。
“请殿下入座帐中,”他说,“臣领诸将于帐下听询。”
她轻轻地扯了王穿云一下,这一下也被曲端看在眼里,他又加了一句:
“臣当知无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