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了一次佛珠。
真定的城墙,被砸烂了又修补,每一层都叠着血,每一层都叠着宋军的骨头。
它已经变成了一座墓碑,一座记载着许多人最后一口气,最后一声怒吼的墓碑。
可那墓里的人还不肯就死,他们就算已经被送到那条河旁,也要转身走过来,带着他们已经残破腐朽的身躯走回来,站在城墙上,站在城墙下,充满蔑视地向对面的女真人扔出一块石头。
凭什么啊!
那里面甚至还有李良嗣的儿子!
那种蛇鼠两端的人不是应该第一个开城门吗!效忠大宋,大宋能给他们什么?凭什么他们还要死撑着!
被城中的烈火烧坏了半个头皮的李俨站在城墙上高呼:我信的是公主!
城墙下的宇文时中原本很感动,听了之后就摇头,想劝一劝,又叹一口气,说:“我是为了大宋的。”
刘韐就很乖巧,说:“我等都是。”
但宇文老师又说:“可若不是长公主奋勇,咱们也撑不到现在。”
城墙上的人知道,城墙下的人也知道。
完颜宗弼说:“她不死,他们是不会降的。”
大名府还有援军,千方百计来支援,整个河北还有粮草,源源不断地汇聚起来。
送不到真定,就翻太行山,送去武乡。
就在这个岁除将至的时候,赵鹿鸣甚至还收到了宗泽送来的新年礼物。
一匣河北的泥土,泛着暗红的色泽,冷硬如冰。
必须打断公主的骨头,而后宋人的士气才会一泻千里。
蒲察石家奴在询问过完颜粘罕的使者后,也确定了这一点。
“咱们西路军自己的仗,不能指望宗望郎君千里来援,”他说,“她既将重兵放在真定,又要要南下救援京师,咱们就在这试一试,看看她手里到底是支什么样的兵马。”
不错,灵鹿公主诡计多端,很擅长干这些个坏事儿,拉大旗扯虎皮,可虎皮扯到大军堂堂正正对决时,终究是要扯破的——她至今也没赢过这么一场对金军的,决定性的战役啊!
只有赢了这一场,她才能真正打通救援京师的道路。
只有赢了这一场,金人才能打通西路军的粮道。
大家的理由都如此充分,因此这场战役就显得如此瞩目,蒲察石家奴还得多问一句:
“而今西军,拜何人为帅?”
曲端骑马走在路上,忽然打了个喷嚏。
身后跟着的一串儿骑士还是沉默的,可他们看见道两旁小贩摆出过年的玩意儿,也很想探头探脑。
那其中甚至还有灵应军小道士在逛街啊!
镇戎军的骑士们就很羡慕,因为经略不是没试图给道士们当爹,可道士们说:“小道头上自有三清在。”
有三清了,曲端就不好再给三清当爹了,只能拿军纪框一框小道士们,可这群人又说:“小道是修道之人呀!”
曲端就要骂了:你们是蝙蝠吗!打仗时是士兵,发粮饷时也是士兵,偏出来摆摊骗老百姓钱的时候又是道士了!你那个符,那个那个那个镇宅的,平安的,还有打胜仗的符!包灵吗?不灵我可要抡大棒子打你了!
当然他没能坚持下去,因为消息传到长公主耳中,长公主就一本正经地写了一堆符,给麾下的武将们挨个发了一遍。
“灵应宫清素,没什么能送你们的节礼,”她笑道,“只有我亲手写的符箓,算是图一个吉利吧。”
曲端收下的时候很尴尬,还想再爹两句,但殿下就说:“我自幼修道,经略所言自有道理,不过还是等来日见到我爹爹时,再同他论道吧。”
这话经略就记下了,并且心里还认真想了一些有理有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