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有了一两点的泪水,“你不知城中盼官家,盼殿下凯旋日久,唉,这日日夜夜的煎熬,多亏了你!”
这话说得过于体贴,甚至不像个文臣了,内侍果然被打动了,就说:“相公这番话,披肝沥胆,可见相公为天下计,为宗社计的一片心哪!奴婢一定得带回去,讲给官家和殿下!”
耿南仲的眼珠轻轻转了转,又小声说:“中官送过了信,总得歇一歇,宫中冷清,不如……”
内侍说:“奴婢的信还不曾送完。”
果然。
“中官还有信?”
“还有一封殿下送给康王殿下的家信。”他说。
耿南仲说:“怪我,我这些日子忧国太甚,夜不能寐,头脑愚钝了!殿下仁爱纯孝,自然有信给康王。”
他一边说这些话,一边小心观察这个内侍的表情,就见到内侍不仅没反驳,还露出很是赞同的神色。
内侍说:“殿下独与康王亲厚,听闻康王受伤,时时嗟叹,夜夜落泪,奴婢还带了给康王的符箓,都是殿下亲手所写,在三清面前祝祷过的。”
耿南仲心里就有了算计,“中官且去,千万莫误了正事!”
那内侍匆匆忙忙就走了,留下耿南仲一边摸摸头上的疤,一边心里计较。
康王府很冷清。
他现在已无法尽监国之职,在连日的高烧后,这条命竟然也保下来了,那就没什么理由必须住在宫中,郓王提议说:九哥为国操劳,也该清清静静地休养几日。
这就将他送出宫了,送回到那个当初为了支援守军,将所有珍玩财帛都捐出去,因此特别冷清朴素的康王府。
好在大家计较一番后,也觉得卸磨杀驴有些难看,耿南仲很体贴地给了个建议,不如让韦妃也暂住康王府,方便照顾儿子。
除此之外,刚搬去两日尚有人看一看他,待赵构脸上的纱布一摘,就没什么人再去看了。
康王府的消息再传出来,都变成了市井流言。
大家说:康王太惨了!
那么一个英武漂亮的少年,上马开得弓,下马用得剑,受了这样重的伤,硬是再也起不了床了!
完颜娄室的马蹄踩断了他的腰椎,他这辈子都再也站不起来了!
刚开始几日康王不知情,还在努力服药,接受太医们的诊治,直到他听到太医说他从此成了个废人之后,他立刻就将所有送过来的汤药和饭食一起砸了个干净。
到了今日,差不多已经是第五日了。
五天里康王没吃一粒米,只因为口渴难忍,喝过几盅清水,他说:“我已经是个废人,姐姐不必劝我。”
韦妃的眼睛快要哭瞎了,可面对心灰意冷的儿子,她也没有什么办法。
长公主的信使就是此时赶到的。
“令他速行,”赵构说,“不要进门,我不见他。”
信使说:“长公主听说康王殿下受伤后,恨不得立刻回到兄长身边,只是战事未歇,不得已只能以纸笔叙此兄妹之情,殿下若是不许奴婢进门,奴婢在门外候着便是,这封信是一定要送进去的。”
他将怀中包裹严实的书信递进门去,过了一会儿,里面便走出一个小宫女说:“殿下说,请中官入内说话。”
中官一点也不吃惊,那张黝黑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
信写得好,伤员自然就吃饭了。
尤其那信确实是呦呦亲笔写的,写得一字一句都让人潸然泪下。
她说,听说九哥受伤了,伤得很重,她很心疼,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可只要想一想哥哥还活着,她心里就又有了底。不错,九哥如她一母同胞的哥哥一般,只要哥哥还在,她就什么都不怕啦!哥哥也千万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