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握紧了拳头。
帐外的镇戎军士兵还在一个个被审问。
先从营内开始追索,是哪一伍,哪一押开始传的,从虞侯到都头再到押官一个个罚,罚得将士们脸煞白快要哭出来。
康随就进来了,小声说:“查到了。”
“查到哪?”曲端沉声问。
“灵应军中传出来的。”康随说,“有个小道士……经略,灵应军是殿下的亲军。”
曲端冷哼了一声,“殿下的亲军,便可置于军法之外么?”
康随就说不下去,踟躇了一会儿,才说:“那几个小道士,听说是专门操练新军……”
曲端的拳头忽然又松开了。
“那几个将门子,是不是?”
他心中升起了一丝不安。
对着这帐内清素洁白,帐外肃慎严明的一切,他根本不清白。
殿下喜欢谁,不喜欢谁,在殿下的位置算得什么?
在他而言,又算得什么?
可他确实不清白——不是对殿下不清白,是对种家。
殿下是宗室,她统领天下兵马,击退外敌,收复山河,她便做到了宗庙社稷要求她做到的事。
他曲端是统帅,他该救援种家时听了西军的谗言犹豫不决,延误了宝贵的战机!他没有做到他自己该做的事!
可耻。
可这耻辱不该只属于他,他记得,姚家也记得,这流言不就是明证么?
曲端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的拳头又一次握紧了。
大军缓缓向前,震动天下。
这是归路,又是去路,但与赵鹿鸣走过的任何一条路都不同。
她去太原也好,去真定也好,都是一路的风霜雨雪,艰难险阻。
可此时她还没出太行山,这一路的鲜花就开了。
不是鲜花开了,路边已经没有什么鲜花了,金军驻扎过的地方,自然也被砍伐殆尽,那些树木枝条都变成了栅栏、木柴、火把杆。
可还有人从更远的地方将鲜花送来。
说起来就有些可笑,她出门是要一身缟素的,皇帝死了嘛!得扶着皇帝的灵柩回京,中军的亲兵也得在盔甲外多来一层麻衣,旗帜也要新赶出来的白旗,这一路都在出大殡,洋洋洒洒跟寒冬又至似的。
地方官来了,就也在皇帝的灵柩前磕头,一个个都给额头磕破,磕得头上鲜血淋漓,哭喊道:“陛下!陛下呀!”
哭着哭着,就有人昏死过去,得叫人抬走。
等抬走了,就醒了,不仅醒了,还悄悄对左右问一句:送到殿下营中去了么?
都是白衣少年,穿着极朴素的麻衣,脸也是雪白的,就显得眼睛和头发更黑,鼻梁更高,整个人像是一束白梅。
不对,一束束白梅。
“他们都是晋地的清白孩子,原是读书的人才,极精诗书琴曲,听闻殿下收复河东,都起了投笔从戎的心,求殿下收留他们,若能为一马前卒,也不枉此生了。”
合乎礼法,一点问题也没有。
但看看他们的脸蛋,再看看他们的手,哪一个像是握过剑的?
殿下问道:“读过书?”
其中一个美少年扬起小脸,微笑道,“学生们都曾进过学,读过书,也有秀才的功名在身。”
殿下注视着他们,感到很惊异,但又不那么惊异。
她问站在身侧的尽忠:“你还记得李素是怎么来的吗?”
在兴元府时,没有读书人愿意投靠她。
她是认真想要几位读书人来军中做事,年龄、相貌、婚否都不重要,她只想要些能担任小吏之职的人替她管一管军队的内勤,记一记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