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运去府上,多一句话也不说,立刻就走开了。
整个京城都像是暂停了。
赵鹿鸣就坐在马车里,外面有风吹进来,很清凉,但除了风之外,素日里那些喧嚣的声音像是也忽然都静下来了。
她没有掀开帘子去看外面,外面都是灵应军的骑士,替她隔离开百姓,可就算这样,王善还是要多嘴一句:“殿下身份贵重,出行不能只用一架马车……”
不能只用一架,至少是三架,一模一样,要让人猜不中她坐在哪架马车里。
她叹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小抄,从小女道手里拿过水袋,喝一口水。
没有三架马车,只有一架。
可过一会儿到西军营中时,西军士兵应该也会很感到荣耀:“殿下来见我们,还特意穿了明光铠!”
她在惧怕这座城,她很失望地想,她进城时,百姓们那样好奇地望着她,望着她传奇而明亮的铠甲。
旁边小女道忽然说:“殿下要不歇一歇吧?”
“还不能歇,”她说,“我得将这些事背下来。”
“梁夫人写得也太多了,偏劳殿下。”
“若她写少了,才偏劳我。”长公主又叹了一口气,“她立了一功。”
梁夫人在神霄宫也领了个道官的职务,又在殿下身边侍奉,这不仅是韩世忠的荣耀,而且也成了整个西军里的红人。
要是个蠢人,这时候就应该作威作福起来了,毕竟她身边自然围上了一群西军的家眷,她们都愿意众星捧月地捧着她,听她发号施令。
但梁夫人不是那等蠢人,她生得美,头脑又机敏,性情开朗大方,还有些豪爽的手段,不仅将韩世忠麾下的军官家属收拢在手中,一个个服服帖帖,就连那些将门的家眷,她也知道该怎么钻营。
有几个性情傲慢的,很瞧不起梁夫人的出身,偏又不敢在明面上得罪这位长公主身边的女官,只能捏着鼻子迎她来坐了几次。
西军既然有军队留在京郊,自然他们的家眷也陆续来了,就在遭受过几遍战火的京郊村镇里重新修建起了房屋,让小军官的家眷居住,而那些性情傲慢的,都住在汴京的清净院落里。
她们见过了她,同她说了话,说着说着,她们就动情地哭,哭自己夫君冷落,哭战争将他们家的儿郎也要带上战场,哭一家子为国尽忠自然没话说,可家里的蠢儿子连恩科都没考上,殿下能不能再加一场呀?
等哭完了,她们就和梁夫人成了朋友,连同她们家里的事也都成了梁夫人交给赵鹿鸣的册子。
倒没听说什么大逆不道的痕迹,梁夫人写,大家都忙着呢。
文官们打生打死,与武将有什么相干?
他们赢了这场战争,奖赏不仅仅是殿下的封赏,他们在京城里也能享受到不同以往的目光。
比如说韩世忠最近联宗了,这军汉泼皮,而今竟有了个新出身!从此他也算是梅花韩家的分家儿郎啦!
又比如说姚家的两个儿子订亲了,女方既贤且美,还有不俗的妆奁,哎呀给姚家得意的,那两个小子每天恨不得晃着膀子走;
再比如说折家……
赵鹿鸣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韩家?”
韩家出现了几次,不算触目,但留心就会发现他家很努力。
联宗,联姻,又是认义子,又是结拜为兄弟。
小女道就笑:“梅花韩家殿下也是极熟的,他们同真定曹家亲厚就不提了,就连小岳将军,旧主也是他家呢!”
殿下手里拿着小抄,发了一会儿呆。
“岳飞昨夜问我离城,与这事可有关系?”
梅花韩家的宅邸里,远望一片郁郁葱葱,可近看人脸上就带着萧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