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叫进门的成国长公主听到了,说:“你就是来捣乱的!我才是帮忙的!”
成国长公主也时不时来艮岳,有时候会找太上皇说会儿话,有时候找妹妹聊聊天,也时不时来针线处,但她不干活,她只是叫了几个强壮的内侍,抬了两筐热气腾腾的螃蟹过来。
螃蟹个头都很大,肚皮都很鼓,他橘红色的爪子伸展开,掰一段,里面就是雪白的蟹肉,香味儿疯狂地飘。
小女道们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佩兰站在门口就笑:“还不谢过成国殿下。”
大家就参差不齐地喊:“谢殿下!”
给桌子搬开,大家可以席地而坐,螃蟹有,但是没有那么多蟹八件,小女道们也不在乎,牙齿都很好,可以狂吃两口蟹黄蟹膏后,再一点点将蟹腿咬开,吃里面的肉。
宁福就不需要这么吃,她的螃蟹摆在亭子里,有各种点心配,身边有宫女替她用蟹八件细细地剔出螃蟹肉,成国长公主坐在一旁看着她吃。
“你整日在这里忙这些做什么,”成国说,“叫人看了说闲话。”
宁福说:“我为监国分忧,也尽些我的心力。”
“你若要分忧,似我一般时时过来,送点瓜果,或是寻她说说话,在园子里逛一逛,逗她开怀不就好了?”
“阿姊当我是小孩子。”
“咱们不该关心这个。”
“金人要是再打过来,咱们也不关心么?”
“自有安国妹妹与朝中相公,军中将帅关心,”成国说,“我若关心,便也布衣荆钗,为将士们裁制寒衣就是。”
“相公们能做的,”宁福说,“咱们也能啊。”
成国就冷了脸。
“我看你不像个小孩子,也不像个公主,倒像个皇子。”
宁福听了这话,就低了头,旁边的人递了螃蟹,她也不接,显得又赌气,又可怜。
过了一会儿,成国叹了一口气。
“只盼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才好。”
针线处的文书逐渐汇聚起来,在长公主翻阅过后,一部分就送到了枢密院。
不是给他们看过就算的,而是要他们学习的。
李纲不在枢密院,可长公主特许这位被党争拉下枢密使之位的人也过来看,了解女真人的想法。
否则士大夫们只知道拒敌,可他们不知道女真人是怎么回事,不知道女真人的军制,也不知道女真人的生活,甚至连女真人发动战争,以及这个国家的本质也不清楚。
不清楚,就会说一些傻话。
现在李纲天天学,学久了就放下文书叹气。
“以小族驭大国,其族却视汉、契丹之民如草芥仇寇,可得长久么?”
喝完了符水还有些虚的张叔夜说:“不见得长久,可咱们须得将这一辈的骄兵悍将熬干,天才算是亮了。”
这一辈的骄兵悍将丝毫没有这个觉悟。
他们觉得自己的日子可稳了,他们儿孙的日子也可稳了。
虽说驻扎在南边,距离都勃极烈是很远,可离南朝近啊!
离南朝近,那日子可美了,突出一个要什么有什么,但凡军中休沐轮值,当地的女真官员就会请他们去吃饭喝酒。
这也是应有的,谋克们察觉不到异常,他们虽野蛮,但也还很淳朴,当年在白山里谁家打到猎物就请大家来吃肉,现在同族兄弟隔三差五请他们吃肉喝酒,很对劲。
席间自然也会有几个陌生面孔,或者是西路军路过这里,一起请过来,或者是南朝的商人,又或者是当地大户,女真人不在意,依旧是快快活活地一起吃饭。
他们在吃饭上标准并不高,毕竟山里的猛兽没经过阉割圈养,肉质多半既膻又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