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二十岁出头的女官捧着奏报回来,在她耳边窃窃私语了一会儿。

    她说:“今岁亳州和莱州的夏税是不是‘折变’了?”

    这钱自然不能从官府出,更不能从知州自己口袋里出。

    可曲端扔过来这些兵,州县怎么办呢?

    官老爷想了个办法,教夏税“折变”一下。

    一言以蔽之,宋朝一年收两次税,春夏收钱,秋季收粮,但官府可以在某一次收税前声称今年不要这个定例,要点别的。比如夏天原该收钱,每人收一百文,但官老爷说,朝廷的粮仓不足呀,秋天要打仗,殿下还要收复燕云,不如每人交两斗麦子吧,去年秋天麦子一斗五十文,这价公平。

    但春夏的麦子和秋天可不是一个价,一斗可能要九十文,甚至是一百文,这就叫百姓没处说理去了。

    百姓们原备好的钱,现在也不够了,家里有积蓄的拿积蓄,没积蓄的去借,去偷,再不济板车上推着老娘去要饭,总得将这两斗的麦子交上去。

    长公主现在并没有说要麦子,这麦子也不会真运去汴京。

    官府一边收粮,一边找几个大商人,按一斗八十文卖给他们,得来的钱一部分交朝廷了,还剩下的钱也没贪污,正好就补上了曲端在本地戳出来的这个窟窿。

    清正廉明,太能干了。

    百姓们自然怨声载道,可厢军的补贴拿足了,死者家属抚恤也收到了,西军的田地也是足额的。

    指挥使就给曲端写信了,省去了这些甜蜜的小花招,只说西军忍辱负重,顾全大局。

    现在大局被长公主戳破了。

    曲端看了她一会儿。

    “殿下,若两地贪酷,激起民变,殿下治罪就是,但而今两州安堵,殿下尚有大业未成,每日殚精竭虑,何必计较此事不放呢?”

    她说:“我只担心若是寿春府的官员不用这些招数,叫厢军真叛了……”

    “殿下要抚?”

    她沉默了。

    抚是不能抚的,尤其不能明文到地方,你抚了一州,其他州的厢军就找到捷径了,如招安故事。

    只能指望各州县拿这事当业绩,只要百姓不反叛,苦一苦百姓,也苦一苦厢军,熬过今年,明年她攒些钱,找机会同完颜粘罕决战。

    只要打碎了西军,丢失的土地如朔忻就回来了,这些土地既然已经被敌人占领过,那就要搞肃清,严厉地审查并且惩罚当地给金人当奴才的地主们。

    清洗掉他们,她就有了土地可以分发给军士们,黄河以南的地主士大夫们也会将儿子送进军队里,跟着她去北方淘金。

    他们有这样一个在北方当大地主的梦想后,她就不需要用化妆品和新式的织布机来交换利益了。

    她沉浸在这些美好的期望里,甚至心底也生出了一丝对当地厢军的怨怼——她这样好,全心全意为他们打算,她是不惧怕反叛的,当地的西军也好,驻扎在京城郊野的禁军也好,她有这么多精兵,大可以碾压任何一场叛逆。

    她心里这样想,似乎也被曲端的话说服了。

    两个人都没时间闲叙家常,尤其俩人也没家常可叙,曲端就起身准备告辞,回去继续操持他的裁军事业。

    可她忽然睁开眼,胸前起伏了两三次。

    “寿春府有反贼,”她说,“亳州和莱州也有吗?”

    寿春府怎么会有反贼呢?

    寿春府的禁军在平息那次小小的争端之外,认为这地方还是很不错的。

    就是有些水土不服。

    都是关中的兵,他们祖祖辈辈在黄土地待着,风刮过,粗糙的脸就生出许多道裂纹。

    可那风是他们吹惯了的,他们吃也吃黄土地上长出的东西,睡也睡在黄土上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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