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号的就凑在一起吃酒赌博,等到城中忽然大乱起来,这些人立刻分成了两批。
一批人要逃,可不知道要去哪里逃,四面都是喊杀声,可城门却关了,被困在城中,那就难免昏头涨脑,最后只好逃进百姓家里。
另一批人见逃不出去了,一心就要打,他们算是厢军中颇有血性的战士,一见到有敌入城,立刻就去县府翻出了武器,可他们也不知道哪里有指挥,只能在街头巷尾同官军搏杀。
官军入城时,见到的正是这样的境遇。
四面都是百姓,四面都是敌人,百姓闹哄哄地跑,敌人也在里面裹着,突然一支小队跳出来,杀不死人,也要往马腿上砍一刀!
那战马一声哀鸣,马背上的骑兵跳下来时,就怒气蓬勃了:这可是战马!
刘正彦的副将便下令:“放火!”
有人问:“往何处?”
“四面放!”这位副将怒道,“将他们都逼出来!”
王穿云骑在马上,跟着刘正彦在城外,就见到城中一阵似一阵地浓烟滚滚。
她说:“怎么起了火?”
“贼人要放火,”刘正彦说,“咱们也要放火。”
“城中百姓呢?”
刘正彦说:“玉石俱焚。”
王穿云就愣了,她再往上看,看到城头升起了“刘”字的大旗,还有一面大宋的旗帜,宋人的旗帜颜色很浅,尤其与金人交战,在金人的黑旗下显得尤其有些浩然之气。
可浓烟滚滚,衬得这两面旗像是藏着雷电的乌云,沉甸甸在心头上。
她说:“那到底是大宋的百姓。”
刘正彦就叹了一口气:“监军,如何分辨啊?”
他声音不轻不重,似乎是很恭顺的,可里面藏着的抗拒让她也回答不出来。
忽然翟进派人跑回来报信。
前军还在城中放火,中军陆续展开阵型,一边包围寿春,一边入城与贼军交战,前军这金贵的骑兵是要陆续撤出的。
撤出来前自然也要派人汇报战况。
王穿云默不作声地听着,忽然说:“刘将军知道王顺其人么?”
“自然,”刘正彦很惊奇,“监军有指教?”
“我有个妹子曾见过他,回来同我们说起过。”王穿云说,“这人是个好人。”
刘正彦看着她,像是在问她说什么傻话,但王穿云继续说下去:
“他律己甚严,待民以宽,因此不仅贼众敬服,他行军途中也能搜罗迷惑许多贫苦百姓——刘将军要放他回山中,还是要尽快擒了他?”
“自然要擒住他,送回汴京,明正典刑。”
王穿云声音很柔和地说道:“既如此,将军不如行围师必阙之计,放他与厢军一同逃走。”
这场战斗到底剿灭多少敌人不好说,因为的确有些寿春的百姓加入了义军,甚至有厢军跑进大户人家里藏起来。
现在他们不觉得那些美貌女孩儿是轻佻主动投怀送抱的贱人了,他们抓着新婚妻子,或者是新纳小妾的裙子说:“咱们都是一家子骨肉,不该说两家的话,若是朝廷抓到我,你们也要连坐,与我一起死!”
等到官军一家一户地清理房屋,翻找废墟时,就翻找出两种人。
一种是混在百姓里,想要蒙混过关的人,还有一种人在废墟里战斗,被俘虏了也不肯讨饶。
整个寿春城还在熊熊燃烧,可官军放了一个缺口,让大部分的百姓还是逃出去了。
他们逃走的路上回头看一眼自己的家园,很是想趴在地上痛哭一场,可他们就连痛哭的时间都没有。
王顺也逃出去了。
他那五百甲兵折损了一半,他自己也中了一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