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
到了第二日朝会,完颜宗磐心里的怒火就更胜了。
谙班勃极烈死了,大家还要再选一个谙班勃极烈出来,那就议一议吧。
完颜宗磐是皇帝的嫡长子,一定有人就站出来说:“宗磐郎君既贤且长,选他如何?”
有人这样说,立刻就有人出来反驳了。
“论长有太祖皇帝诸子,论贤各路宗室皆有战功,宗干能修礼制刑法,粘罕威震南朝,宗磐郎君可有什么功劳拿出来论一论?”
完颜宗磐也有战功,几乎没有哪个完颜是没上过战场的,可战功也有大小,要不怎么完颜娄室出身没他们高,却是南朝长公主都认证的名将呢?就算在宗室里,拿死去的完颜宗望比一比,能秒杀这个一直跟在父亲身边,从来没有独当一面过的纨绔——虽然按照南朝来说,完颜宗磐也算年轻有为,可在新建国的大金这里,拉不出一长串儿的战功,又不会写诗作赋,那他和废柴也差不多了。
完颜吴乞买坐在上面。
老人的头发已经全白了,可眼睛还没有浑浊,看得清下面吵吵闹闹的每一个人,记住他们每一张脸。
当他看到儿子那怨愤的脸时,吴乞买似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又像只是微笑了一下。
“我看宗磐这几年,历练了许多,品行你们也看得清楚。”
他的弟弟完颜斡者就在下面说:“哥哥,当初大哥哥将皇位传给你时,咱们都看着你是怎么应的他。”
上京的宫殿里,这就尴尬了。
可立刻就有人站出来,是完颜宗干,很得体地表示,要说立自己为谙班勃极烈,他认为断然不可不可,宗磐弟弟人品才学确实不错啊,自己心智鲁钝,才学又浅薄,比不上宗磐,大家快看看他吧。
他说完这话,就看向完颜宗磐。
完颜宗磐就站在了(自以为)的人生选择点上。
赵鹿鸣后来看完道士偷偷写信转述的这一段,她说:“哪来什么人生选择点!他也不仔细想想,阿骨打诸子有战功意味着什么!”
战功就意味着军队里的声望,这是人家实打实打出来的,对女真人来说,你拳头大比啥都重要,完颜宗磐拳头又不大,血统又不正,他历史线的选择就是他最好的选择了——当然后期不算,那是性格决定命运。
每一条路都已经被阿骨打的儿子们给堵死了,可完颜宗磐还以为自己是有机会的。
他站在朝堂上,看到完颜宗干这样诚恳地将权柄推出去,他不知道怎么了,就下意识地客气了一句:“叔父说得对,论功劳才学,我比不过诸位,宗干大哥这样说,实在是折煞我了。”
完颜宗干说:“宗磐不贪权势,好,咱们完颜家的儿孙只有这样,才不辜负列祖列宗洒过的血,流过的汗,我看只有合剌是太祖皇帝的嫡长孙,聪慧贵重,不如选他,都勃极烈教导他,咱们大伙儿也一起辅助他,如何?”
完颜宗磐还站在那,可浑身像是一脚踩空了,止不住地往下跌,就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往下跌。
依旧有几个直率的在抗议:“宗磐郎君就是跟你们客气客气,怎么当真了!”
可大家伙儿已经开始盘算起来了。
女真人也好,宋人也好,再复杂或再简单的脑子,都有一个趋利避害的本性在里面运作。
大家反对完颜宗磐,自然是因为他打不了仗,立不了功,不在嫡支里名不正言不顺本来就需要加钱,他自己已经是个成年人,这个爹死后不会再要第二个爹,他爹还拿不出这个贿赂所有人的钱。
合剌就正好与他相反,虽然更打不了仗,但人家还是个孩子,孩子是没有任何权力的,大家都是他的长辈,都可以安全地指手画脚,都能分到他的权力,替他做主——做主了,那就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