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等到完颜宗干走过来时,完颜粘罕一下子就找到了他的人生。
他可以摄政。
秦桧说的那些谋算,动辄不也要合剌当个儿皇帝,他在旁辅佐么?
那他要是不杀宗亲,以威德服人,不是更好么?
西路军依旧在他手里,他自己又坐镇上京城,完颜宗干心甘情愿交出所有兵权,当一个文官之首,剩下还有什么人能在声望与权势上敌过他?
秦桧听完了就应该闭嘴了。
完颜粘罕的心思,他全都听清楚了,那些说出来的话,没说出来的话,秦桧这么个聪明人,再没半点听不懂的。
但他还要最后努力一次。
他说:“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元帅有何事心中不安,才赐我这样恩重的奖赏。”
这话也僭越,亲切的僭越,但完颜粘罕没有察觉到,也或许他心情很好,不在乎。
他说:“先生辅佐我尽心尽力,这些尚不足够哪,这几日劳你费心,与夫人多团圆几日!”
还有些更好的,也陆陆续续地到了秦桧这里。
夫人很美,但完颜粘罕还要再送他十个各族里挑出来的美人;宅邸干净整齐,可完颜粘罕还要再送他城中和城外的几套大房子。
有挨着河水,能看到牛羊放牧的;有对着山林,尤其此时能看到漫山红叶的;宅邸里面都是按照南朝人的品位去收拾的,秦先生出生不是个富贵人,可这宅邸里的金银珠宝能再打出一个等身的他来。
至于其他比如车马奴仆良田,那都不值一提,既然是完颜粘罕的谋主,元帅有什么不舍得的?
秦桧回到家就不言语。
王氏问他:“我来这里两日,只见到几个书生家的人上门拜访,你在那元帅处,怎的这般凄凉?”
“是也,”秦桧说,“我原当他是个明主,可惜。”
“他送你这些财物。”
“我有治国定邦的才华,他却只拿我当奴隶看待。”
王氏轻轻地去剥一只橘子,忽然说:“还有个人给你送了礼。”
两只鸭子,喂得很肥,被捆了脚,绑了嘴,就放在廊下,一声也没有。
秦桧去看那两只鸭子,就觉得有点惊奇。
他又不缺吃喝,书生怎么会送这东西?
他就问起是什么人送的,仆役说,那人奉上了帖子,没多说话就走了,看打扮是个穷酸书生,看髡发又是个女真人。
秦桧就打开了那帖子看,一边看,王氏一边继续剥橘子。
过了一会儿,她说:“这橘子时间久,看着新鲜,也不中用了。”
秦桧将帖子合上,从善如流地说:“我去看看上京街头有什么果子,替你买二斤回来。”
完颜宗弼回到上京了。
之前他到底是惹了什么人,犯了什么事,像是轻轻地都被抹平了。
他本来就是阿骨打的儿子,现在完颜宗磐已死,吴乞买这支满心满眼的仇恨,但也只能暂时偃旗息鼓。
那完颜宗干就顺理成章给他喊回来,让他在上京住下去了。
这样一个已经被拔了羽毛的小鸟,还很聪明,会站在完颜宗干肩头,轻声地说几句话。
除此之外,他深居简出,几乎不发一言,不置一词,就在他这遣散了姬妾,种满了青菜的院子里隐居。
直到秦桧登门的这一日。
这真是个奇妙的日子。
秦桧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穿着汉人袍子的四太子飞快地从屋子里跑出来,跑下台阶,看也不看台阶下的鞋子。
他就这样只穿着一双袜子,一路跑到了秦桧的面前,行了个大礼。
“在下不过一个白衣书生,郎君身份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