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靠众志成城就能做到,但要灭人家的国,再激进的主战派也不敢想象。
既然灭不了人家,那就得继续考虑后果。
劝劝殿下吧,别发疯了,咱们大宋一直以来打的都是防御战啊!
无论是忠诚的,利他的,还是不忠诚的,利己的,
皇帝忽然说话了。
声音很轻,但长公主听得清楚,下面的官员们也听得清楚。
他说:“妹妹何不出门走一走,收复忻州,咱们花的是谁家的钱,死的又是谁家儿郎?”
立刻就有人去看向皇帝了,带着些赞许的目光。
果然长公主就不哭了,她依旧坐在她的小椅子里——那原来是个很谦卑的小圆凳,可不知何时也换成了一把很舒服的扶手椅。
她说:“向上五年,十年,十五年,五十年,直至百年,咱们大宋难道少打仗了吗?远同西夏,近同金辽,百万将士白白牺牲,难道花用的不是民脂民膏,陷于水火的不是黎民百姓?”
赵构轻声说:“列祖列宗赋你守土之责,必也会保佑你战无不胜,何不令百姓休养几年,也算避了穷兵黩武之诘?”
她说:“官家,我也愿如此,只是这几日有奏报送来。”
不是什么新鲜的奏报,小内侍拿在手里,一板一眼地读起来,下面的人面面相觑。
不过是河东太原府的商人做生意被抢,河北定州的村庄被劫,死了几个十几个人,外加被掠走了财物青壮。
谨慎的大臣们说:“还是要以和为贵,遣使问询为上。”
小内侍又拿起一份新的奏报,是定州的官员遣使去问话,女真人也很客气,说责罚,但没有后文了。
大家有点尴尬。
这事不该拿到朝堂上来说。
要是太上皇和长公主能扔进一口锅里煮一煮,捞出来的糊糊捏成一个新人差不多就是大家心中完美的皇帝。
太上皇是爱捂着耳朵,金人当初南下,先抢回了燕云,太上皇不理,后又攻陷了朔代诸州,太上皇还是不理,等东路军要过黄河了,太上皇拔腿跑了;
长公主则相反,金人刚抢了几个村庄,杀了十几个草民,长公主直接拔刀了!
长公主站在群臣之前,掷地有声:
“我也愿忍一忍,只是列祖列宗不叫我忍,被劫掠屠杀的边疆百姓也不叫我忍,诸位怨我怪我,我百口莫辩,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我这一颗心只有向列祖列宗发誓,大宋的仗,我一人打完就是!从我死后,我朝将士卸甲归田,马放南山!”
劝是劝不住了,接下来长公主就要给六部分配任务了,要清点粮草、车马、辎重、兵卒,还要枢密院给她送来作战计划。官员们只能唯唯,等到她施施然走了,大家再悄悄看一眼上面的官家。
官家被反驳了,也不生气,只是叹了一口气,叫人推着小车也要走了。
走之前他忽然又叫内侍停下。
他对着下面的群臣说:“安国不比卿等,她受过的苦,经过的仗,言辞不能形容万一,她既下定决心,或可尽全功于此役,卿等当尽力协助才是。”
大家还是唯唯,等鱼贯而出时,就有人叹气。
唉,这一位,唉。
这一位除了残疾外,几乎是个圣君呀!
他既亲切,又温和,还能忍让,他生活简朴,也不爱酒色——当然也没办法爱酒色了——还愿意听臣子们的话。
简直比仁宗皇帝还完美,可惜!
可惜过之后,大家的注意力就转移了,要一边干活,一边写些折子,有理有据地劝阻长公主。
而在劝阻之外,京城里的流言纷纷,一下子就有好几个商人声称收到家里来的急信,要回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