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山风冷硬,却凿不开这条山路。
这山路是汉时征发民夫,一锥一锤开凿出来的,每一段路都刻着民夫的血泪,为了建起这座雄关不知死了多少人,才换来了这一条能走车马的山路。
它就矗立在面前,在夕阳燃尽的天空下,那雄壮的城楼上竖着女真人的旗帜!
真正玷污了它!
火把在树下烤得久了,连树枝也散发着一股焦灼的气息。
岳飞飞身上马,提起他的长枪。
“击鼓,”他沉声说道,“击鼓进军!”
骑兵跟着他,发出了一声怒吼!
双方离得远,但完颜娄室在上首处,一见岳飞冲上来,这位老将立刻示意,城楼上的弓手齐齐弯弓向天,一声令下,箭矢如雨,落在了这一条山路上。
跟随岳飞前后的骑兵飞驰如电,“岳”字大旗在夕阳下照得像是燃烧起来的最后一道晚霞,可就在晚霞后面,忽然毫无征兆地飞出了一箭!
这宋将是从低处向高处射箭,那箭矢原比不了金人居高临下射出的,可岳飞的箭术极高,臂力又极强,一箭飞出,紧跟着第二箭!第三箭!
三箭飞上城楼,正钉在完颜娄室旗帜上方,将那绑着旗的麻绳打得粉碎!
旗帜飘飘而下,岳飞军一阵欢声雷动!
完颜娄室连头也没有回,可他感到了一阵新的惊奇。
这个宋将完全知道对面在想什么——完颜娄室出关迎战,不动声色地嘲讽宋军,岳飞就用这一手箭术回击了他的嘲讽。
现在双方都在战场上了。
这狭隘的战场!
宋将越来越近。
完颜娄室还是骑在马上,没有动。
他也算轻敌冒进,他就在关下的空地上,他身边也只有十几骑。
自然他领了三万兵马出云中府,可雁门关就是这样,三万,三十万,三百万,都只能排队慢慢上来,而完颜娄室不是那种愚笨的将领,他将兵马放在山下,准备着随时可能的平原决战。
在山顶上打仗实在太痛苦了,他只带了最忠诚的一营兵马。
他就这么骑在马上,一只手抓着缰绳。
像他捕获赵构那天一样。
这个宋将在箭雨里爬上了最后一段山路。
烤焦的树木开始燃烧,纷纷洒洒地落下了许多火星,完颜娄室就在火星里看到了他头盔上的尖锥。
完颜娄室就是那时开始冲锋的。
在那之前,他静得像是在关下闲庭信步,可当他的战马跑起来,似乎只是跑起来,却像是一步就夸过了一箭之地。
就在岳飞还不曾完全冲上来,还不曾休整的这一瞬,完颜娄室就冲到了他面前!
他那一枪,正刺向了头盔!
头盔向下,轻轻一低头,枪尖就刺在了尖锥上,将这个头盔挑起来,飞在半空中。
岳飞的那一枪也掷了出去,用尽全力,想要扎在完颜娄室的胸甲上,可完颜娄室力道似乎已经用尽时,双腿却又奇异地生出最后一分力,一夹马腹!
战马立了起来,那全力的一枪就扎在了马铠上,战马吃痛嘶鸣,一扭头就撞在了树上。
这就算是个天赐良机,要是有人在方寸之间还能再生出第三只手,这惊天的功劳就该是他的。
可无论是完颜娄室身后的女真骑兵,还是岳飞身后的大宋骑兵,都没能插手进来。
完颜娄室一只手抓住了缰绳,短促地“哈!”了一声,战马转头向后,踉踉跄跄,就将这片空地让给了他的战士们。
岳家军的骑兵也终于冲上来,就在关前杀成了一团。
主将之间的交锋毕竟是不正常的,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