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金军不曾多做防备的方向,夜里时一个人挥动火把,另一个人拿望远镜往城墙上看。
夜里是很黑的,可细腰城的城墙上灯火通明,生怕照不到的地方完颜娄室就爬上去了。
那个望士前半夜没睡,跟着斥候在山里找角度,后半夜也没睡,因为他们找到的山坳处很隐蔽,对山下的金军隐蔽,对城里的宋军也隐蔽,那火把挥得天都快亮了,才总算有一个撒尿的士兵说:“怎么那处光亮,足足亮了大半宿呢?”
几个士兵好奇,求望士拿望远镜看看金军在那里做什么,这才算是双方联络上。
联络上了,报告给岳飞,可岳飞也不敢尽信——望远镜自然是真的,但他被围在细腰城,要是有哪一个人的望远镜落在金人手里,这不就坏事了?
直到了第二天,完颜娄室的军队就分兵去迎曲端了。
岳飞这就有了双方骂仗的场面,也有了那支沿着河道往外爬的精兵。
完颜娄室此时就感觉胸口发闷,有一阵又一阵的血往喉头涌。
可他还是个名将,他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的世界已经昏暗下来,向着那崇山峻岭的远处走去,追随上完颜宗望的脚步,另一个却还在马上坚持,他的儿子就站在马前,攥着他的缰绳,急切地求他再坚持些时日!
再坚持些!
完颜娄室迅速下了几道命令。
他说:“咱们的猛安难道惧怕几个宋人么?!凭他是钻山而出,钻洞而出,杀了便是!传令各部结阵——”
可是立刻又有斥候跑了过来。
他说:“曲端的军中,似有白鹿金旗!”
完颜娄室愣了一会儿,怒道:“宋人狡诈,速报至割韩奴郎君处,请他守住云中府就是,不要为宋人所惑!”
这场战争的战报送到赵鹿鸣手里时,里面有许多部分是不适合上史书的。
比如说,赵鹿鸣提前给了老童一面白鹿旗。
这旗如果是普通质地所绣,那就是灵应军的旗帜。
如果上面有贵重的金线,那就是赵鹿鸣亲征时用的大旗,抖开时在太阳下金光万丈,杀气腾腾。
这面大旗就是她的招牌,按说她是不该轻易给别人的,但老童是她宠信的宦官,这旗帜就叫他偷偷地带着。
现在突然亮出来,金人一下子就懵了。
一夜过去,四面的金人斥候都悄悄来到曲端军的附近,远远地看着他们,看他们的旗,也看他们的人数,并且飞快地跑走,一部分人去回报完颜娄室,一部分人报告云中府。
云中府的割韩奴郎君是完颜粘罕的儿子,名义上的西朝廷少主,他原本留守云中,警惕戒备,并且不轻出城。
但曲端军中突然打起了赵鹿鸣的旗帜,这一手完颜娄室立刻就想到了,是诱他来战,可割韩奴却未必能想到。
赵鹿鸣本来就爱亲征。
虽说年纪很轻,可她从蜀中跑到河东,从河东又跑去河北,她被完颜宗弼追在太行山中,双脚流血地走到苇泽关,这事儿金人天天说,天天说,总想着再复刻一把。
要是有这个机会,能放她跑了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拎着她的头颅回上京,祖宗们都得从神位上跳下来载歌载舞!
所以这个诱惑确实是太大了。
这也不是光彩的计谋,里面依旧充满了安国长公主最常用的,算计人心的手段。
当然她不在乎金人会怎么骂她。
爱骂就骂,她可高兴了,她这人就这样,现在在京城里一边等战报,一边也在虚空扎完颜娄室小人。
现在所有的敌人,所有的阴谋都向着完颜娄室一人来了。
河道里往外蹿的宋军,迅速将那座营地给烧了,他们就出现在金军的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