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士兵转过头,戒备地看了一眼秦桧。
完颜粘罕正在城墙上巡视。
近三十里的城墙,不知道有多少漏洞,不知道漏洞在哪,他原来看过,可现在大敌将至,他必须再看一遍。
他慢慢在城墙上走,一边看,一边听,一边想一些自己的心思,此时有人跑了过来,对他低声说了几句。
秦桧就在台阶下等着,过了片刻,被请了上去。
“岁除之时,先生该在家中与家眷团聚,”完颜粘罕笑道,“为何会受此苦差?”
秦桧行了一礼。
“为元帅日夜悬心,今日见到城中军容齐整,在下算是放下心了。”
“只先生来可不够,”完颜粘罕说,“可带来些什么?”
秦桧也笑了:“带了些年货。”
秦桧的车马后面还有辎重车队,这也是完颜家的老哥哥,勃极烈们不能真拿他当契丹人整,小皇帝捣鬼一次也就罢了,再敢捣鬼插手粮草,是要被大家从御座上扯下来,扒了裤子打屁股的。
这个冬天,后方饿死多少人女真人先不管了,总要将粮食征够,送到燕京城。
秦桧看过那份文书,认为如果落实了,燕京城至少有半年的粮草吃用。
半年的吃用,意味着这半年里战马不会挨饿,铁浮屠就始终有战斗力,百姓们也不会饿死,更不会被当成备用军粮,士气就仍然可以维持在一个水平线上。
两个人坐在望楼里,军士端来了炭盆,烧得火红,但秦桧还是要裹紧他身上的大氅。
完颜粘罕则好像对严寒无所察觉,他拿着秦桧带来的文书细看。
“依元帅之见,此役如何?”
“不如何,”完颜粘罕说,“燕京城在,我完颜粘罕也在,一时死不得,若我死了,任谁拿我当了替罪羊,又有什么用?”
秦桧一下子就听出来他又提起了那些往事,那些完颜宗望病死军中,西路军就将出师不利的罪责都推给东路军的旧事。
但秦桧假装没听懂,他说:“朝廷很看重元帅。”
完颜粘罕“哈!”了一声,将文书合上。
“先生觉得如何?”
“在下也认为,不如何,”秦桧笑道,“南朝公主借债度日,她攻得下燕山府,也没那些金山银海给她还债,她若攻不下,更是横征暴敛,到时候好头颅,人人皆可斫之。”
完颜粘罕说:“果然还是先生。”
接下来一切都和从前一样,秦桧在燕京城里的住所被安排得很好,元帅又同他一起吃了顿晚餐,但秦桧还是敏锐地意识到,完颜粘罕有些地方不同了。
完颜粘罕在防备他。
这人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还有长进,实在不易,他对秦桧那些甜言蜜语起了防备的心,他不觉得秦桧单纯是为了他,特地跑到这百战之地来受苦。
用过酒宴,秦桧回到书房里,开始筹备自己接下来的任务。
他要给完颜粘罕罗织罪名,首先得从燕京城内外的人开始搜罗,这里有没有读书人?有没有东路军的旧人?有没有本来就被完颜粘罕压制,现在很想冒个头的人?
实在也不是跟完颜粘罕有仇,秦桧和他能有什么仇?难道还在记恨那一记窝心脚吗?
他只是单纯想要给完颜粘罕搞下去,让自己能够在小皇帝身边更进一步。
小皇帝早晚要亲政,那一天已经很快了,到哪时,他既不会甘心受完颜粘罕的辖制,也不会甘心被完颜宗干管着。秦桧只要和小皇帝身边的内侍聊几句,这位少年什么心性他就全知道了。
等小皇帝杀光了宗室,秦桧算着,不到十年,他秦会之就是皇帝身边一等一的重臣。
若是南朝也因为穷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