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在哪?我一辈子都不会去的地方,我儿孙也不会去的地方,为什么要花我们的钱?
皇帝面对这样的质问就会很尴尬,所以她不能无休无止地偷江浙路的钱去养西夏,可她自己也不知道西夏战后想建设起来,到底要花进去多少钱。
不建设吗?不建设那人家也是大宋子民了,你过得那么富有,人家那么穷,久而久之不一定哪个李继迁第二又悄悄站起来了。
接下来是耶律余睹的看法。
耶律余睹的看法比较特别,但赵鹿鸣一眼就看出来,差不多是蒙古人的翻版。
蒙古伐夏的时候,不是通过一次闪电战打完走人的,而是经历了十几二十年的时间,反复打,找到理由就打一下,找不到理由——哦怎么可能找不到,蒙古人是有心找茬,西夏人背信弃义惯了,满身都是茬,蒙古人打一打金,打一打夏,夏和金再互相打一打,然后再一起被蒙古人打。
差不多就是这么一个循环,最后西夏人被蒙古打成了长平之战后的赵国,青壮年有,但不多,心气也被打没了,资源也被耗尽了。
西夏也就亡国了。
耶律余睹这个风格对于前期军事上的投入是巨大的,皇帝嚷嚷着没钱没钱,但要按照耶律余睹的打法,不能迅速解决战斗,那就会变成一场长久的拉锯战,西夏前线会稳定吃进去大宋的一部分税赋。
但好处也是极其明显的。
这么打,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消灭治安战。
因为李乾顺自己不断征兵就会将西夏的青壮基本都征用了,剩下的人就算是想打治安战,条件也不允许了呀!
这样的策略到最后,就是大宋拿下兴元府时,只要派过去官员、商人、少量军队就够了。
官员治理土地,商人专卖青白盐。
之所以军队要少量,是因为有大量土地可以发给他们,大宋不需要担心驻军的逃亡问题。
还剩下的党项人,可以被军队收编,继续用来打仗,不是还有个大金么?都送去打大金,活下来的就是大宋的贵族,活不下来的那就消失在历史长河里。
听起来很残忍,不过对耶律余睹而言,历史对大辽也没有特别温柔,他也不知道历史对哪个朝代,哪个民族特别温柔,车轮碾过来时,大家一样都在车轮底下。
赵鹿鸣要沉思一会儿。
将领们离开了,她要转换一下脑子,她下意识就问:“你们怎么看?”
尽忠和其他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皇帝很少问内侍和女官的意见,因为危害太大。
不过尽忠说:“奴婢不谙军事,官家要问,奴婢寻一个孩子来。”
皇帝很惊奇,尽忠是个很有分寸的人,他要找来的孩子是个什么人,要皇帝特地听取意见呢?
那个孩子也是艮岳里的小内侍,很不起眼。
但那个孩子是老童的儿子,呃,也就是童贯的孙子,长得不起眼,但有一身虬结肌肉。
童贯系列的宦官都有这个特点,这孩子也是,每日里会打熬力气,练武从不懈怠,像是专门等着被官家派去前线的。
皇帝感觉很有趣,就一边打开一本奏折,一边笑呵呵地问他:“我若是要打西夏,你怎么看?”
小内侍趴在地上叩首说:“奴婢愿为先登。”
“我问你怎么看,”她说,“要你当什么先登?”
“童爷爷曾对爹爹说过,永乐城之战,他年纪尚轻,跟随李忠敏(李宪)救援永乐城,二十万人都死了,将军们死了,军士也死了,那些民夫,西夏人也不曾放过,都杀了,没有饶过谁,他们都堆成了山,只看得到衣衫,分不清面目,教雨泡着,成了山。”小内侍说,“永乐城失陷,他永远不忘,他也不叫奴婢们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