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可能无法保全时,再想一想。
在听说清远城被攻破时,所有人第一反应恐怕都是愤恨,他们是西夏人,是李氏的子孙,怎么能不恨?
可愤恨之后就是恐惧,大白高国要是被南朝灭了,他们该何去何从?
王朝兴衰都是有可能的,他们的祖国兴亡不以他们的意志为转移,可他们还活着,他们还这样年轻,他们还想活下去呀!
有人的想法就变了,他会想,如果陛下能看我一眼,如果陛下允许我侍奉,将来李乾顺被俘虏时,西夏距离汴京天高地远,朝廷如果派流官过去,费时费力,为什么不选我做傀儡呢?到那时我是陛下最忠诚的狗,陛下将会用西夏王作为我忠诚侍奉的奖赏——嗯,如果我能见到兀卒,我必须装成最忠诚的样子。
还有人依旧是忠诚的,他会想,我们当中,是不是出现了叛徒?!不行,如果我能见到兀卒,我必须告诉他,不能再信任我们了!
最聪明的和最忠诚的都是少数,可在这件事上,只要不是坚定信念跟着兀卒的人,一律都不应当再被兀卒信任了,但他们在被大宋女皇单独接见过那日之后,几乎都恢复了泯然于众人的模样。
他们得到了一些路费,一些礼物,不是朝廷送的,朝廷没理由送他们礼物,是皇帝自己送的,送了他们一些文房四宝之类的礼物,其中有几个人,似乎是在聊天时与皇帝聊过什么,因此被赠送了一些略有不同的礼物,比如有人收到了念珠,有人收到了香料,有人收到了字画。
那个最忠诚的人收到了一篮子从艮岳摘下的,带着露水的花,他很惊骇,大声对自己的族兄弟们说:“我不曾与她聊过什么逾矩的话!”
旁人看了,就笑:“他们宋人爱簪花,或许陛下只是觉得这花衬你。”
等转过头,背后就说:“偏他一脸孤忠,难道心里就没些算计?”
皇帝送任何人任何东西都是正常的,但在这些人中间,就变成了争吵猜忌的引子。
他们回去路上能拌什么嘴,有什么小心思,赵鹿鸣全都知道,不过对她来说这根本不是重点。
说是让这些人质回去,其实他们回去的路还挺漫长,从开封到银川,这路不需要用两条腿走,可以先坐船,坐过了潼关,还可以换马车,继续向西。
路上不要急着走,慢慢走,这都是西夏的天龙人,现在是夏天,谁热病了,累病了,送回去一个死的,多么难看?别说是大活人了,赵鹿鸣买大闸蟹开箱发现有死的都不干呢!
所以他们只管走,消息让西夏间谍先传回去,使劲传,他们自己不传大宋都要替他们传,从汴京到银川这段路,能让李乾顺难受死。
李乾顺此时就阴沉着脸。
他什么都清楚,他知道这些人质要是死在汴京,他有一百种办法笼络安抚这些倒霉鬼的父母,人不是他杀的,都怪那个坐在汴京宫廷里的杀人狂魔,对吧?
要是这些人质已经回来了,到他身边了,他也有一百种办法,一边安抚称赞,表现出极度的信用,给他们更高的职位,一边派人架空他们,明褒暗贬。
当然,后者已经让他很不舒服了。
他说他信用,他内心怎么会真的信任这些子弟?西夏宫廷文化不太对劲,不知道和他们祖宗崇敬李唐王朝有没有关系,没有外敌的前提下,他们尚且兄弟阋墙,自相残杀,现在大宋开出了新价码,难道他们反而就特别团结了?
李乾顺就在心里想。
那些子弟有他的侄子,甚至还有李察哥的儿子。
他没办法在这时候清洗自己的宗族,那他就必须开始防备这些子弟的父母。
有人来到他身边。
是他的小公主,她问:“爹爹,那宋人的皇帝为什么此时将哥哥们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