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坊的沈宅虽是临时置办,处处从简,今日却叫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熨帖,舒舒服服用过一顿晚膳,沈书月感觉自己还有花不完的力气,又让轻兰给她准备笔墨纸砚,在书阁挑灯作起画来。
跟什么菜都夹上一筷一样,花鸟虫鱼,山川湖泊,什么都觉新鲜,什么都画上一画。
一直到了夜深,轻兰轻手轻脚进来:“姑娘,该沐浴歇息了,明日还得早起呢。”
沈书月抬头应了一声,手中笔却没停。
轻兰上前柔声劝道:“姑娘今日回来时学袍上都是泥点,是又被老师关了禁闭吧,明日若再迟到,老师只怕会罚得更重。”
这话如同一盆及时的凉水,泼到了沈书月头上。
是啊,她这手要不还是留点力气?
住在安平坊,每日要比旁的学生早起三刻,天冷起不来迟到确实是她不对,但若换作旁人,老师不会如此重罚。
之所以苛待她,还是因这个月初,她为维护裴光霁喜欢的木芙蓉得罪了他老人家。
如果没记错,这个月她还得进好几次思过室,就算她不迟到,老师也会在鸡蛋里挑出骨头来。
若她此番再早几天回来,那日就不强出这个头了,又没落着裴光霁的好,徒惹一身麻烦。
想到裴光霁,沈书月心里又猫抓似的痒了一下。
实在太好奇了,今时对她冷淡至此的人,究竟是怎么喜欢上她的?
思来想去,如果裴光霁当年真是临行前才知晓她的女儿身,难道他钟情于她,就只凭她醉酒那一晚?
就喜欢撒酒疯的?
如此,想必还是撒酒疯的人美到了他心坎上吧?
虽是肤浅了点,倒也算人之常情。
既然这样,看来还得女装的她亲自出马一趟……
沈书月搁下画笔,朝轻兰招了招手,眼底狡黠的光一闪而过:“轻兰,明日你帮我办一桩事情。”
翌日清晨,沈书月努力起了个早,到了书院,刚走进通往讲堂的镂花长廊,便见一群同窗涌了上来。
“子越,你昨日说的可是真的?亦之当真喜欢你阿姐?”
沈书月朝讲堂那头张望了眼,裴光霁书案上已摆有书卷,人却不在,许是被老师叫去问功课了。
她试探着问:“他昨日没同你们说什么吗?”
“亦之向来惜字如金,只说是误会,便没有下文了。”
沈书月“哦”了一声:“既然他说是误会,那便是误会吧。”
说完往讲堂里走去。
几人立刻跟了进去:“就算是误会,也总有个缘由吧?这误会到底是怎么来的?”
“是啊,快与我们说说,亦之和你阿姐究竟有何来龙去脉?”
“听闻你和你阿姐是孪生,你们可是长得一模一样?”
都是好奇心旺盛的年纪,一群人叽叽喳喳问个没完,沈书月正思忖如何敷衍,余光里忽而出现一道颀长的身影。
支窗外的长廊,裴光霁一身竹青色素纹襕袍,腰绶青白珩佩,正手握一卷古简牍朝讲堂走来。
书院学生每月朔望日需穿一式的学袍,平日皆穿自己的常服。
可整个书院偏此一人,如松如竹的身姿,又兼一副皑皑霜雪般的君子玉相,穿什么都清逸出尘。
沈书月不禁暗叹自己当年眼光确实不错,一眼过后,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哎呀没什么来龙去脉,你们就别瞎打听了,不过方才有人问什么来着?哦,问我阿姐才貌双全,是有何才?”
是吗?
谁问了吗?
不等众人反应,沈书月瞄了眼在她斜后方书案落座的裴光霁,提高声量道:“我阿姐自幼钻研书画,于书法一道素有钟卫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