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心中本就有数,还是忍不住多说几句,好将这场道别延续得更长一些。
“邹嬷嬷和砚生一老一小就不跟我出远门了,会留在临康帮我看着安平坊的宅子,你也一起帮我守家,若是觉得冷清,要不我把彩宝送到你那儿去,彩宝每天叽叽呱呱的,肯定冷清不着你……”
高阁之上,檐角悬灯在风中轻轻摇曳,灯火辉映,照亮怀中人妍丽的颜容。
裴光霁垂眸看着沈书月,努力想将这些话听进去,最后目光却仍是难能克制地落在了她一张一合的唇上。
“不过太热闹也不行,会吵着你做功课,要不还是……”沈书月说着说着,察觉到身前人视线落处,不知不觉放慢了语速,“还是……”
沈书月紧张结巴了两声,缓缓停住了话头。
下一刻,裴光霁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视线飞快从她唇角移开,眼睑上抬。
四目相对一刹,沈书月心间怦然:“裴光霁,你想……亲我吗?”
裴光霁眉心一动。
“……想亲的话,可以亲。”沈书月小声说完,环在裴光霁腰间的手禁不住攥紧了他的玉带。
隔绝尘喧的清旷之地,隐秘的话音悄然入耳,激起一阵钻心的痒意。
裴光霁放缓了呼吸,像在尽力克制什么,半晌过去,看着她的眼睛道:“不可以。”
沈书月眨了眨眼:“是不可以,还是不想?”
没得到裴光霁的应答,她催促着仰起脸来:“裴光霁,我想你亲我一下。”
裴光霁在良久的默然过后摇了摇头,张口正要说什么。
沈书月忽然踮起脚凑上前去,在他唇角飞快亲了一下。
裴光霁揽在她后背的手臂骤然收紧,呼吸跟着窒住。
脚跟落回地面,沈书月脸颊瞬间升腾起热意,胸腔之下心脏剧烈跳动,面上努力维持着镇定:“我都亲过你了,你也亲我一下,这样才算公平。”
又是一阵沉默。
裴光霁:“沈书月。”
连名带姓的一声唤,像是在濒临边缘的时刻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好吧……”沈书月松开了他,“那等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再还我。”
裴光霁无声松出一口气,喉结轻动着转开眼去,一手执起一旁灯架上的提灯,一手重新牵过她:“回家了。”
沈书月点点头跟上他,沿着来时的盘梯往下走去。
昏暗的梯道里,她跟随着裴光霁的照明,一步一阶慢慢下行。
不知下到第几层,发现斜前方的人步子越压越慢。
沈书月奇怪看了眼裴光霁的背影,想说她看得清路,不必这么慢迁就她,嘴一张,忽见他彻底停下步子,站定在梯道拐角的旋台上,一顿过后转过了身来。
沈书月一步下到旋台上,对上裴光霁此刻不甚清明的眼神,心怦怦一跳。
下一刻便见他俯身低首而来,吻住了她的唇角。
沈书月肩膀蓦地一缩,倏尔闭起了双眼,感觉到裴光霁在一刹停滞之后浅浅含了含她的唇,随即缓缓松开了她。
手中提灯轻轻一晃,在昏昧间荡晕开融融的涟漪。
沈书月慢慢睁开眼来,隔着朦胧的灯影,看见裴光霁注视着她的眼眸:“在汴京等我。”
夜近中宵,整条状元巷在忙碌过后渐渐归于沉寂。
耳听得隔壁收拾行囊的动静和人语声轻了下去,灯烛也随之一盏盏熄灭,裴光霁仍静坐在书斋中,眼望着窗外的院墙未曾移开视线。
守心站在书案旁研着墨,踌躇半晌,轻声道:“郎君,我听砚生说了沈姑娘要走的事,郎君若是不舍,我们及早动身去汴京也未尝不可,总归郎君往后也是要在汴京立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