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荧洲古史》的章长老说话很有特色,她总是喜欢四个字一停八个字一顿,音调四平八稳,尾音绵长悠然。
……这导致心志不坚的小弟子就很容易在听课的过程中,不知不觉便陷入甜美的酣眠。
至少百里绛在去年春天修这门课的时候,就很难控制住自己不把两只眼睛缓缓阖上,进入某个玄妙的境界。
这种好几万年、乃至好几十万年前的上古历史距离她实在是太过遥远了,中间掺杂的各种重要人名、妖名、魔名又实在是太多太多。
可恶的魔族还老是起那种又长又拗口且重复率极高的超级复杂名字,真的很难记住啊!
“因为魔族的发声器官特殊,我们根本就没有那个身体部位,所以才很难发出并且理解它们的发音。”
章长老对此是这样解释的,她发出一本拟音表,拍拍百里绛的肩膀,鼓励道:“我们发现了,你在语言这方面其实很有些天赋,要加油啊小百里。”
百里绛:“嘤。”
光是第二道纪中首先参透并确立了剑道、阵道、符道、咒道等等基础道途的几位相当重要的仙尊妖尊魔尊,百里绛背她们的尊姓大名,就已经背到燃尽自己所有的记忆力。
等终于磕磕绊绊地背出来了,蹲在忘荃山上仰天大叫发泄的时候乐长好闻声探头,然后脆生生地告诉她:“可是洄影秘境中能够创造幻境的神器最早也是第三道纪的,虽然据说最古老的神器来自蒙昧道纪末期,但那个神器已经确定沉睡了。”
“师姐你背的这些东西都不考。”
百里绛:“……”
百里绛痛苦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不考!那章长老!为什么!要讲啊!!!”
正在一旁负重锻炼的绪西江亦幽幽加入了对话:“因为章长老认为讲古史的时候掐头去尾是对历史的亵渎,她不接受,她必须要从头开始讲。”
“……”
“……”
类似的情景喜剧每天都在温书堂和忘荃山之间反复来回上演,重镜的神识始终覆盖着这两个地方,因此也一场不落地完整观摩了下来。
“就是很难记住啊。”
暗中观察这三人学习的间隙,重镜难得大力赞成了自家大徒儿的观点。
“魔族的起名格式和写绕口令就没什么区别,凭什么就得我完完整整记下来,这未免也太尊重魔族了吧!”
重镜相信,整个人族六境,估计也就只有章师妹这类的古史狂热爱好者和讼言堂的那群真的有本事通过姓名干点什么坏事的咒修,才会认认真真、老老实实地去记那串长到令人发指的全名。
“但就算这样,你的《荧洲古史》也至少不会考不通过。”
齐辞山仰头凝望着面前半空中漂浮着的剑方,眼睫微颤,信口回应了重镜的吐槽。
重镜摊手:“那是因为我善于给每个记不住名字的魔族起一个通俗易懂、简单好记的外号,事迹和对象对得上就行了——传疏仙尊就是这么干的,她还坚持把那种独特的外号称为花名,也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执着于给外号起外号。”
自从大半夜拍完掌门师兄的桌子后,这几天重镜过得堪称从容。
更准确地说,只要不需要她自己上手教徒儿,那么别人不管教得多么鸡飞狗跳,重镜便都很从容。
她就说单凭她一个人已经有些把控不住现在的局面了——这指的是她们仨想去参加叩霄演武大会,需要从头补起来的课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全都交给重镜去带她们三个人在两个月内速成的话,那她觉得自己还不如去谲海深处填补海底窟窿好了。
至少干那个听起来只是劳力,干这个则是既劳力又劳神,像是疯掉了。
现在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