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眸之中彻底没有了别的东西,唯有那团变为铅灰之色的流体。
“嘶——”
像是什么东西正在快速燃烧的啸鸣声。
恍惚之间,重镜竟觉此处已是深夜。
四周的景物在麻黑的环境中都只能勉强看出影影绰绰的轮廓,面前却像是点燃了一簇什么光焰明亮的东西正在左右晃动。
嘈杂的人声在耳边响起,好像很多个人正在七嘴八舌地同时惊呼着什么东西,声音此起彼伏、忽大忽小。
太吵了,重镜并听不清。
黑沉的天空中划过一道银白的火光,不知是不是错觉,周遭的麻黑光景似乎都被扭曲成了不连贯的怪异模样。
哦,她知道了。
这是银精坠世的那一夜。
它砸到了什么东西的头上,发出“扑通”一声格外扎实的闷响。
于是嘈杂的惊呼再次同时响起。
这次重镜好像能够听明白一些东西了。
“……我没准备……”
“都已经……你就从了吧……”
“但我想要 ……不是……”
“这玩意儿的标准是什么……犟种吗……”
“……也蛮好的呀……谁说不厉害的!”
“你到底要不要……不要就给我,来来来……”
“……重镜。”
“重镜。”
“重镜……!”
阴翳的黑色陡然散去,视野霎时恢复成了那种雾蒙蒙的灰。
嘈杂声音骤然退却大半,重镜只觉如同溺水之人乍出水面。她急促地呼吸着,胸腔起伏,本能循声转过脸去。
青年站在她一步之内的位置,贴得极近,他紧紧攥住了她的腕骨,急切说着什么,殷红的唇快速张合。
他在说什么?
她有点听不清除自己名字之外的内容,耳鸣一阵又一阵,嗡嗡的,很吵。
重镜将视线稍稍上移,去看青年秾丽的五官。
他深紫色的双眸漂亮得像某种奇异的灵石,凑近了细细地看,才能发现在瞳孔中心的位置其实还有一圈极细的红,配上眉间那一竖艳丽红痕,青年的姿容堪称妖冶。
真是不名门正道的长相啊。重镜想,换到个不认识她们俩的地方乒乒乓乓地打上一架,必定会有不明真相的道友认为她是在除魔卫道。
哈哈,真的很好玩。只可惜如今的荧洲大约也没几个还不认识她们俩的地方了,半步化神境也不能随便打架,削掉人家的山头是要赔的,要打只能去谲海上打,但那有什么意思……
“重镜!枝条!”
重镜的脑子里快速闪过一大串乱七八糟前言不搭后语的思绪,终于好像听清楚了什么。
枝条?
她低头一看,发觉自己悬在颈间的那储物袋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震动且发烫。
啊,枝条。
大红鸟先前叮嘱,就算迷失时间,到了必须离开的时候,指引她们进入的那截枝条亦会发出提醒,再次指引她们离开遗迹。
遗迹,对,遗迹,这地方是既明学宫残留下来的遗迹!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闷闷的耳鸣骤然消失,重镜的神智恢复最后一丝清明。
“天缺银呢?”
回过神智,她第一关心的便是自己鏖战了大半个遗迹开放期的初心天缺银。
“你的剑里。”齐辞山说。
于是重镜终于意识到了第二件事,方才观察得太过仔细,自己的两只手如今正一边一只地捧着齐辞山的面颊。
“……”
她抽回手,抓住正漂浮在一旁风中的飞光剑。
依旧是暗淡无光的银灰剑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