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量温德尔的神色,他看上去没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了,飞戾的情绪像冰刺逐渐融化,凝固成嶙峋痕迹。
“还可以。”我快速吃光盘子里的食物,瞥见温德尔眼眸闪过一丝不悦,赶紧给自己找补:“但我没吃饱。”
温德尔略微诧异,近乎脱口而出:“哪里没吃饱了?”他将餐巾丢在一旁,双肘抵在桌面上,先是无奈地扫了我一眼,又压低声音:“想吃什么自己去拿。”
就这样,我又去拿了许多食物,吃得好撑。
由于温德尔自杀未遂,莱兰老先生在男校安插了更多眼线,比方食堂某位卷发阿姨,人工湖的清理工,教学楼安全维护员等等。
要不是温德尔反感身边人过多,莱兰家族说不定会给索恩增加三个护理帮手。
那太窒息了。因此我每周写信给母亲,委婉地讲述温德尔的近况,我猜这些信,一定会辗转出现在莱兰老先生手上。
没过多久,莱兰老先生找来手巧的匠人,给温德尔换了一把轮椅,外形更精巧,除去纯手工制作的木工,轮椅里增加了齿轮,只要按住扶手,轮椅会自动刹车。
——这种阴影可能是源自泳池那把自动滑行的轮椅?
对于换轮椅一事,温德尔表现得不排斥,但也谈不上喜欢。
当索恩扶着温德尔起身,将温德尔暂时交给我,“乔笛,扶一下,温德尔可以稍微站立,我把新轮椅推过来,马上就好!”
宿舍门外站着几个工匠,手里提着工具箱,看起来会根据温德尔的反馈修缮轮椅。
我扶住温德尔,温德尔单手撑在书桌上,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站起来,温德尔很高,至少比我要高,过完暑假我就16了,还是瘦得厉害,不像温德尔,从身形来看更接近成年人。
“好了吗……”温德尔的肩膀在发颤。
我的手下意识从温德尔腋下穿过,听得咕噜车轮声,索恩铺上柔软的垫子:“很快很快!”
话刚落音,轮椅忽然被卡住,木工顾不上失仪,直接进来按下扶手开关。
温德尔蹙眉侧过脸,正巧撞上我的视线,我只觉呼吸困难,而温德尔近乎是同时掌心打滑,整个人失控地朝我靠过来。
我托住他,环抱住他的背脊,温德尔呼吸骤然变得急促。
熟悉的橡木气息扑面而来,真好闻,原来不只是在他手腕内侧,他衣领里也有这种气息。他耳朵瞬间变红,想推开我,我不肯松手。最终他无力地靠在我肩头,反抱住我的肩膀,呼吸变得游离,目光迟疑着透过空气,在我脸颊上寻找着陆点。
好在新轮椅很快恢复正常,索恩托住温德尔的手臂,慢慢扶他坐下。
温德尔低垂着视线,耳朵烧得绯红,不肯看我。
刹车键带来某种自控的安全感,温德尔比之前爱外出,我和索恩换着推他去看夕阳,或是早上的露水。
这天早上,索恩刚好去了洗手间,留下我和温德尔。
我看着温德尔心情不错,试探性问道:“你知道维西被记大过了吗……”
温德尔漠然地听着,半晌才反应过来我在说谁:“维西?”
我点头,“他要被你吓死了……”
温德尔忽然笑了,早上天气微凉,他衬衣扣子扣得整整齐齐,还穿了件黑缎马甲,自从上次看见温德尔站立,我总觉得他的背影应该在清晨湖畔高声朗诵。
“他活该,”温德尔略带戏谑,“我之前差点死了,吓吓他不是应该的吗。”
我不敢再多说话了,花园可没有杏仁饼干堵住我的嘴。
“怎么?”温德尔抬起下巴,像是在努力回忆:“维西……不,卡森找你说了什么吗。”
我不敢提‘公平’或者‘利用’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