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同情心,是我这辈子能够遇到的、最好的姑娘了。
周日我难得休息,和卡森坐在酒吧闲聊,他喝伏加特,我抽劣质香烟,呛得快要流泪。
卡森打趣过我:“要不你直接跟菲奥娜结婚吧,你跟她青梅竹马。”
“我跟温德尔还是竹马呢,要不我也去找温德尔结婚?”我顺着他的话笑侃。
卡森闻言愣了愣,掰着我的肩膀问:“喂,你刚刚说什么?”
这么多年以来,我第一次主动提起温德尔,大概也让卡森觉得诧异。
我借着酒劲胡言乱语,“难道不是吗?难道谁是发小,就该跟谁结婚……”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卡森脸庞清冷,表情看上去很认真。
他头发蓄了些,梳了个绅士背头,露出光洁额头,一身西服裁剪精良,口袋处的怀表不知何时改为方形手帕,人未言,一双眼深邃流转,低笑时眼角炸开花,人么……倒是风流倜傥。
我靠着私下撰写大量案件辩护和几只争气的股票,终于还清了卡森的那三百英镑,勉强和卡森坐在一起打发时间。
但你敢信他这样的新派贵族,实际已捉襟见肘多日,我上个月还借了他五十英镑,卡森毕竟是我雪中送炭的朋友,我总不能看着他活活饿死吧。
“你父亲真的停了你的零花钱?”我换了个话题,卡森经济窘迫就是因为家人知道他在伦敦放浪形骸,带着维西昭然亲密,又挥金如土。
两个热恋中的男人,还都出自世家,双方长辈脸上都不好过。
卡森家里干脆断了他的经济来源。
热恋情侣哪受得了,听说维西起先垫付过几次房费,但身边朋友又怂恿他实在不必这般委曲求全,二人经常因此吵架。
他们吵得最厉害的那次,卡森不惜把我搬来当救兵,维西把卡森的公寓砸得稀巴烂,“我说了,你不能限制我的自由,我现在跟你在一起感受不到任何快乐……”
“除非还像以前,要么,我们就分手……”
卡森当时换上浆洗过的衬衣,领子立倔着,他一脸阴沉,站在落地镜前吊儿郎当地系领带,“维西宝贝,不是我说你,你花钱的时候怎么不让我滚开?现在我身无分文,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把我踢开,养条狗也不至于这样——”
没等他说完,维西冲上来,一巴掌扇了过去,‘啪’声清脆响空气里。
身为他们共同的朋友,我此刻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恨不能找个地洞钻下去,这种事难道不是需要他们自己去解决吗?
卡森狼狈擦了擦嘴角,指着大门,面无表情道:“出去!”
维西眼眶泛红,崩住即将失控的表情,挺直背脊,好整以暇双手环胸,颤声道:“卡森你听好了,在认识你之前,我向来养尊处优,你要是没空陪我,那抱歉了,我还要过多姿多彩的生活,别想因为你的窘迫,强迫我改变!”
他铿锵有力说完这句话,皮鞋在木地板踱出声响,抬起下巴转身就走,把房门带得震天响。
我急忙去追,却被卡森厉声喊住:“别管他!让他走!”
屋子里气氛低迷,这次的情形不像他们之前任何一次吵架,我留下陪卡森,推开窗户往楼下看去,维西果然边跑边擦眼泪,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他好像在哭……”我试着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
卡森点了根雪茄,兀自坐在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说了那句让我难以置信的话:“你能借我点钱吗,乔笛。”
“你需要多少。”我问。
我的消费能力和卡森有天壤之别,我不确定自己那芝麻点的钱能否帮得上他。
“先借50英镑,我好几天没吃饭了。”他掸了掸烟蒂,漫不经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