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失焦的眼神,我竟恨不起来。
或许温德尔是爱我的吧,不然为什么他的脸庞也是湿的,他在哭吗。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累到极致,靠在他怀里合上眼。
温德尔亲吻我的头发,像摸狗脑袋一样,把我揉进他的颈窝。
我突发奇想地问:“下次我想要怎么办?你还是把我关这里吗?”
“不会的,乔笛。”他向我保证,“很快就会过去,等我把那些事处理完。”
“那我想你了呢?”我不依不饶。
温德尔短暂地失语,苦笑道:“你还会想我?”他拨开我额前的碎发,双眸深邃柔软,脸颊上带着潮红,“我真想把你的心剖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有没有我。”
我猜他知道用钱留不住我,权势只会把我越逼越远,也一直明白我拒绝不了他,才会这样变本加厉引诱,又在即将餍足的时刻,吊着我的胃口不给。
我的爱人真坏啊。要分手时连自己都利用。
继续待在他身边,还不知道他会做出怎样的事情,牵连到其他人。
其实即使分开又如何,我还是会爱他,只是不常伴他左右而已,他大可不必这样。
我又睡了好长时间,醒来都到黄昏了,温德尔不在,窗户上的木板被取了下来,屋子里多了些笔纸、书籍。至于那扇橡木门,依然有专人把手。
很晚的时候有人来敲门,我以为是多莉丝,扬声道:“我吃过晚餐了,早些休息,多莉丝!”
“是我。”朱利安清澈的嗓音响在门口。
我下意识靠坐在床头,攥紧被面,“进。”
多日未见,朱利安脸庞多了些日晒后留下的坚毅,原先因头部受伤而剪的头发变长,金色发丝柔亮蓬松,只是比之前要稍微短点。
他拿着一叠材料,径直坐在我床边,目光宁静平和:“报社关系已经打点,没什么问题的话,麻烦你明天去报社校勘,要是当地有人愿意撰稿也行,我们预留了一个专栏,这部分不归《破晓之声》管,我跟弗雷迪先生已经说好了。”
我心跳加快,真不明白朱利安为什么能这样镇定自若,更拿不准他现在的立场。
“你呢,还跟我一起办公吗?”我问。
朱利安清冷的脸庞浮现笑意:“当然,不过我没办法坐班,偶尔得往返温斯特庄园,处理股票相关事宜。”
“我可以回家探望父母吗。”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没有情绪时,像一个执行命令的机器人,一旦提起兴趣,又变得深不可测,似笑非笑,全然不把个人情感放在眼里,“什么时候,多久?”朱利安问,嘴角带笑。
我闷不做声,能不能回去并不取决于我。
朱利安轻笑片刻:“这种话最好别让他听见,他不喜欢。”他合上记事本,手指拨弄着侧面书签,发出窸窣声响,“不过我可以帮你,如果你信得过。”
雨雾连绵那天,我终于得以出门,温斯特庄园发生了诸多变化。
以前豪华的客厅和左侧宴会厅被改成临时仓库,里面堆放着为前线打包的绷带、纱布、棉服;马厩不再只为狩猎服务,而是用于安置军用骡马,也停放着军方车辆;温室改种了药草。
宅邸内,护士穿梭其中,偶有受伤军人拄着拐杖行走,看来温斯特庄园正在转型成为军方疗养后役。快要出大门时,我忽然顿住脚步:“他……在哪里?”
朱利安取了把伞出来,正在拆伞扣,“在三楼书房,军方代表和政府官员经常过来商讨物资调配,本地工厂主也会来,现在那里叫‘地方安全事务战时办公室’。”
管家在前面带路,鹅卵石小路蜿蜒向前,路上竟见不到几个男丁,园林修剪工作交给了多莉丝之前在厨房的得力女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