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温床

外面的塑料椅子上,手上绑了一层绷带,白炽灯的光冷冷打在她瘦削的脸上,笼上一层凉意,李三叔用一口巫溪方言骂着脏话,很脏的脏话,眼珠子都要瞪出来,杨幼芽像是没反应,连眼皮都懒得抬起。

    那些问候十八代祖宗的话,连谢芬都觉得过了,她连忙堆起笑脸,拉着李三叔先往外走。

    等谢芬重新回来,杨幼芽还是坐着,这次头偏着看着她,谢芬一屁股在她身边坐下,本来一肚子腹诽,说出口的先是:“我再给你找个房子住吧?”

    李三叔的那间房子虽然有些年头,但是是老两口以前辛辛苦苦攒下买下来的,多少有些情感,杨幼芽砸坏了家里的电视,还害得整栋楼的电路都出了问题,李三叔自然不肯再让杨幼芽继续再住下去。

    杨幼芽问:“什么时候让我搬出去?”

    “过两天吧。”谢芬说:“我和他说好了,先让我给你找好房子,你再搬出去。”

    说到这,她到底还是没忍住,数落起杨幼芽来:“你说你,好好的谁惹你了,砸什么电视啊,有什么想不开的,啊?是不是家里边出什么事了?”

    杨幼芽说:“你忘了,我家里人都死了。”

    “你怕不是又蒙我呢?”谢芬没好气。

    杨幼芽只是静静看着她,大冬天的夜晚,温度逼近几度,谢芬裹着大黑棉袄,穿着花色厚睡裤就出来了,鞋子还是个蓝色的厚拖鞋,杨幼芽就笑了,笑着摇摇头,说:“这次没有,真的都死了。”

    谢芬哽住,半晌,小心翼翼问:“谁啊?”

    杨幼芽眼睫倏尔抖动一下,仿佛有些难以启齿,甚至是难堪,于是干脆转过头,避开谢芬的视线,嘴角的弧度淡了下去,谢芬想到她如今也才年仅二十五,就算穿着棉袄,拍上肩膀时也能轻易触到坚硬的骨骼,嗫嚅着说了一句:“……节哀。”

    杨幼芽不喜在人面前哭,显得太矫情,翌日她独自踏上前往省城汽车站的大巴时,也和来时一样只背了个包,她和谢芬说好了,李三叔要多少赔偿都可以,她都负责,谢芬看着她的眼神又怜又同情,实在让杨幼芽觉得无所适从。

    冬季清晨刺骨阴寒,乡村大巴还在等客,没有发车,杨幼芽坐在靠窗的位置,微阖着眼,车门方向渐渐传来嘈杂声,大约是提前约好的乘客陆陆续续上车了。

    这时,杨幼芽听见一声细微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砸在玻璃上,她摘下耳机,睁开眼侧过头,晨时泛雾的玻璃窗上,被几下擦去水汽,露出一张稚嫩的、明显营养不良的蜡黄小脸,是何葵。

    她眼睛瞪得溜圆,拼命的朝她挥手,伸着脖子喊。

    “小姐姐!你要去哪?!”

    “我和你说!你真的有大劫!是大凶啊!要是你感觉到什么东西喊你,或者看到什么人!千万不要答应他!千万不要看他的眼睛!更不要喊他的名字!”

    摘下耳机后,没有音乐声,耳边嗡鸣有些让人心烦意乱。车上各色嘈杂无情掩盖了何葵的声音,纵然她拼命吼叫着,也只是看见杨幼芽微微蹙了下眉,看不出她到底到底是听到没,大巴就无情的开走了,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何葵有些不甘心的跺了跺脚,深深吸了口气。

    海城,林司彦在机场接到杨幼芽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他风度翩翩,说:“杨小姐舟车劳顿,一定辛苦,我先带您去吃点东西?”

    她明显看出来疲惫,一双黑色的眼睛淡淡瞥他,说:“不必,送我去见他。”

    林司彦第一秒没有反应过来:“谁?”

    她已往前走。

    “路星枝。”

    林司彦接到杨幼芽电话是晚上,准确来说是今天凌晨一点,他原以为遗嘱继承这件事上还要和杨幼芽花费一些时间,没想到在路星枝头七这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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