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缝得好,让孟彦卿向他学习。
但此刻他正因为工作失误被骂而面红耳赤,低着眼,满脸都是僵硬的尴尬。
黎奉和一点都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一屁股坐下,问道:“来,你告诉我,这个病人为什么吃华法林?”
师兄低声应道:“机械瓣膜置换术后。”
“病人最后一次服药是什么时候?”
“昨天……早上。”
“你知道术前要进行评估和停用华法林的吧?”
华法林是一种抗凝药,预防血栓的,如果在术前没有停用或更换替代药物,凝血功能还没有恢复到可以手术的程度就进行手术,术中有可能出现止血困难。
师兄嗯了声,头愈发低了,黎奉和接着问:“那他为什么没停?”
“我……忘了下会诊,也没下停药医嘱,当时……我以为下了医嘱,没有确认。”
黎奉和冷哼一声:“但是你记得确定手术是明天,要不是麻醉的术前访视发现不对劲,病人上了台,术中出现问题,你打算怎么办?帮我擦擦汗?还是帮我去跟家属解释‘对不起,我的住院医师忘了停药’?”
师兄的脸一下就白了:“对不起,主任,是我的疏忽……”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对不起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三个字,你本可以不犯这个错误。”黎奉和厉声打断他的检讨,“你是医生,你应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每一个签字、每一条医嘱,后面都是活人,你今天忘的是让他停华法林,明天忘的是什么?术后抗凝?抗生素?还是直接把左和右搞反?”
师兄低着头不说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又一阵白一阵红。
“重新安排手术,往后推至少五天,这期间,请好心内科会诊,桥接方案做出来,停药医嘱补上,还有……”黎奉和深吸一口气,声音还是冷淡,“你自己去跟去跟病人和家属解释,你捅的娄子,你自己补。”
说完他歘一下起身,动作突然,椅子被带出一阵和地面摩擦造成的尖锐噪声。
在此时所有人都噤若寒蝉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艾青禾甚至觉得有点牙酸。
黎奉和转身往外走,还不忘继续骂人:“我真是服了,你脖子上顶的是什么猪头吗?”
他骂骂咧咧地往外走,留下一屋子凝滞尴尬的空气,大家刚才一起拆红包的欢乐气氛早已荡然无存。
师兄面红耳赤地坐下,嘴角紧紧绷着,艾青禾能看清他脸上第一丝懊悔的情绪。
她有些想安慰师兄,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或者说,她不知道该不该安慰,毕竟这个错误确实既低级又严重。
病人要因为他这个失误在医院多待四五天,住在这里的每一天都在产生费用,床位费、药费、护工费……加起来不是一笔小数目,病人会愿意吗,能没有怨言吗?
与此同时,又会有一位病人因此要推迟几天才能入院,也许又要多受四五天病痛的折磨。
这还是顺利的,万一这个病人术后恢复得不顺利呢?比如伤口感染、脂肪液化……总之,只要出现问题,就会拖延住院的时间。
这也打乱了原本的手术安排,一台手术并不是一个科室、一位主刀的事,而是多科室协同作战,师兄的失误,不仅影响到了黎老师,还影响到了麻醉科和手术室。
这个篓子捅得相当不小,难怪黎老师这么生气。
办公室里凝滞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差不多中午十一点半,谢医生抬头看一眼墙上的钟,打破了沉默:“哎呀,都忙完了,下夜班下夜班。”
他抬头对艾青禾和师兄道:“小师妹,师弟,下夜班了,回去吧。”
俩人点点头,在电脑上退出工作站,准备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