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人当众拂了刺史面子,不由旁观望来,心中都不免存了些落井下石之意。
“张大人,你这酒水,却有问题。”谢慕清手中把玩着琉璃盏,眸光轻抬,似漫不经心道。
众人虚虚望向上首处,落在粟特胡商身上的嘲讽目光少了不少。
比起看一个无足轻重的胡商在人前受辱,他们更想知晓刺史该如何自圆其说。
毕竟,那位的份量举足轻重,一朝不慎,明日城中便会流传出刺史受人蒙骗,用假酒招待使臣。
有着这装丑闻,刺史官运便也到头了,而当地的胡商也将会受到驱赶。
有了前例,往后西域商人再想来晋国经商可就难了。
面对着众人打探目光,只见张沛不紧不慢地吩咐侍从取来两坛尚未开封的新酒,含笑望向众人,亲自将其倒入琉璃盏中。
言笑晏晏道:“郡主不妨再重新品尝。”
众人疑心,不知其究竟有何打算。
说罢,复又重新倒了几杯,吩咐仆从端给裴季与另外城中几位德高望重之人。
那位胡商也不例外。
众人饮罢,心中疑问始终不解。
两杯酒水外型瞧不出区别来,但入口便能知其高下。
张沛起身来,从容立在殿中,轻声笑道:“想必诸位都在疑心张某是否受人欺瞒,只是怕拂我面子不敢言明,不过今日之事,却乃张某故意为之。”
听得张沛大胆承认,在座之人惊呼。
却很快强自镇定下来,贵人居上首,他们又怎敢在此时失态。
“哦,意图为何?”谢慕清再次出声,下巴搁在撑开的手心间,眼稍斜飞,似笑非笑。
苏宁坐在其侧,如何不知这小妮子故意玩弄心思,眼睑轻颤,本是富贵命,生来七窍心。
这样的招数连她都能知晓后续,走惯四海的她又如何不知,可她却恍然不在意,任做筏子。
“郡主有所不知,我凉州土质沙薄,不适生产粟麦,倒是自西蕃传来的葡萄胡瓜长得极好,是以,我亲自派人去往西域学酿造葡萄酒技术,而今各位尝到的第一杯便是我汉人酿造的,至于这第二杯,则是从胡商口中购来的。”
言语间,张沛一脸自得,有着荣辱与焉的傲然。
“张刺史既得美酒,可不要吝啬分与我等享用啊。”清眸转笑,语调泠泠。
一时间,恭贺声如潮,更有才名者当场吟诗相赠,溢美之词赞不绝口。
明日后,凉州葡萄酒将由这些乡绅豪族之口传扬天下。
而这,正也是刺史张沛的目的。
谢慕清今日入城时恰好瞧见田野间层叠新绿,闻歌而知雅意,不过恰好顺手推波助澜。
因着这一番看似偶然背后的必然,宴会气氛达至顶峰。
胡璇舞再起,宾尽主欢,推杯换盏,满堂热闹。
不知何故,谢慕清总能感觉一道目光隐隐落在她身上,与旁人打量探究不同,那目光似乎欲言又止,及尽压抑。
倒叫人无法置之不理。
谢慕清借故衣襟沾湿,在刺史夫人侍女陪同下望外间而去。
人群中,对席一道目光柔和望来,舍不得挪开稍许,待至人影不再,神情莫名染上失落之态。
苏宁察觉到那道目光时,正要探究望去,裴季早已是一副淡然自持模样,二人相视间,含笑举酒隔空相碰,随即饮罢。
这叫苏宁反倒不好多思。
而另一侧,刺史千金也悄然离去。
张府凉亭修建在假山之上,晚风拂来,珠帘碧翠摇曳,朝远处眺望的明艳少女是那般遗世独立,宛若养在深闺中不谙世间事的娇儿。
亭外人影浮动,几位衣着华贵的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