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梁戈没有再闹上来。
他顺着王小河偏头的力道,把手收了回去。
睡觉吧。那个动作像是在说。
心又沉甸甸地落回去了。
他窸窸窣窣地躺下去,这次也不挨着他了。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病房里没有他们的声音。阿玉在旁边的床上,呼吸很轻。角落里,猴子的呼噜声断断续续。
梁戈看着天花板。他在想现在几点了,王小河到底什么时候能睡着,他什么时候能去拿药。
王小河在想梁戈发给他的最后一条讯息。
【王先生,上次医院的话,我想得很清楚。你说得对,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我对你而言,大概只是个麻烦和消遣。我累了,不想再当那个一厢情愿的傻子。我们结束了。以后工作上的事,我会让同事对接。保重,勿念。】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突然,梁戈说。
王小河侧过头,用鼻音轻声:“…你知道?”
“在想猴子没说完的话,”梁戈看着天花板,“你很在意吧?”
王小河沉默一会儿,说:“小时候,阿妈带我来狮城,是想我在这儿念书。”
“别想了,你现在该睡觉”——梁戈只能硬生生把没说完的话咽回去。
王小河好像看出来了,冷声道:“睡吧。”
他们不是一类人。这他知道。
他只是没想到,那差异会把人隔得这么远。
过去梁戈那么想知道的事,如今就算他说出来,对方也不想听了。原来话是要在某个时候说的。
或许感情也是……
但梁戈用手背碰碰他的脸:“说嘛。我想听。”
这撒娇的尾音,和过去一模一样。
“……阿爸劝过她。”
“她没同意?”
“她一直觉得,读书是唯一一条正经的路。”
“然后呢,你们去申请哪个学校?”
“一所公立小学,名字是……”他想起阿妈念它的声音,一时间语气很柔软,“bukit rah priary…”
“红山小学?”
“好像是。”王小河声音闷闷的,埋在他肩上。
“门是不是很高?铁栏是墨绿色的,下午太阳一照,反光得眼睛疼。”
梁戈的声音让他有了困意。人慢慢松下来,就像小时候听母亲讲故事。
他已经很久没这样,和自己说过这么多闲话了。
王小河悄悄撑着精神:“好像吧。”
要是被发现了,梁戈大概又会哄他去睡觉。
好在梁戈毫无察觉:“操场右边有一棵老雨树,树根都拱出来了。”
“不知道,守门的老伯刚开始不让我们进去。”
“他爱喝甜奶茶,你们给他买一杯,就能进去了。”
王小河清醒了些:“……你母校?”
“念过几年,你是什么时候入学的?”
“……我没有去。”
王小河当时站在走廊。
隔着玻璃窗,只能看到招生处里半截桌子,和母亲站着的背影。
他手里攥着几颗被她塞过来的糖。他舍不得吃,是进门之前她给的。
阳光从走廊那头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王小河脚边。
里面的女人说:“报名结束了。”
妈妈的声音很温柔:“招生简章写的是下个月。”
女人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们是哪里的?”
“旧堡。”
“旧堡。”女人重复一遍。
母亲笑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