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接话。他看着梁戈苍白瘦削的脸,眼底有青黑的影。他在这张脸上见过太多东西了。
刚认识的时候,这张脸上有光,那种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搞定的、年轻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光。现在这张脸上,只剩一层薄薄的皮绷在骨头上,底下的东西随时会撑破。
“你一定要把自己弄到这个地步?”吴医生问。
梁戈没说话。
“你替他挡枪,查腾龙,就是把命拴在裤腰带上,你做这些的时候,就没有想过,你爸要是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
梁戈的手从毯子下面伸出来,握住床头柜上那个玻璃杯。
“砰——”
玻璃碎了一地,溅在吴医生的衣服下摆上。
“别提我爸!”
吴医生低头看了一眼,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停了一下。
“我让他进来陪你。”
门在身后合上。
过了几分钟,门又开了。
王小河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水杯,药片搁在手心里。
“过来啊。”梁戈笑。
王小河还是没动,梁戈怀疑吴医生跟他说了枪伤的位置。
“我没事。”他温柔地说。
王小河于是过来了。梁戈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背。然后把手覆上去,握住。
王小河有点想挣扎,但那纱布底下的伤口是为他挨的,这个事实把他钉在原地。
他后来才意识到,那时候的自己太迟钝了。把一切都归到愧疚上,好像这样就能解释清楚,自己的动摇、迟疑,所有不合逻辑的停留。
全都都是误认。
但也因此,很多话没有说,很多回应也没有给。
“吃药。”王小河说。
梁戈低头看他们握在一起的手,“不想吃。”
“你认真的?”王小河皱眉。
“嗯,”梁戈不怎么认真的说,“太苦了。”
“这怎么行。”
“除非……你说点好听的。”
“什么好听的?”
梁戈专心玩他的手指:“你自己想。”
牵手了。他瞪大眼睛,哇噻。
“哥,吃药。”
梁戈一怔:“什么?”
王小河自己也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把药甩过去,“爱吃不吃!”
药片滚进被子里。
梁戈低着头翻了半天,翻出来,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又苦,又甜。
大吗
第二天,他们就乘上了飞机。
头等舱在最前面,两个座位并在一起,放平之后就是一张双人床,铺着白色的羽绒垫,枕头叠在床头,毛毯叠在床尾,像酒店里刚开好的房。
吴医生在过道另一边,隔着一个窄窄的走道,正把行李往头顶塞。
“伤口别沾水,药一天三次,纱布每天换。”吴医生检查了一下梁戈腰侧的绷带,又看了眼王小河,“他要是发烧就叫我,我在前面。”
说完拎着自己的包走了。
王小河站在床边,皱眉看着那张铺好的大床,又回头看了一眼吴医生坐的方向。
吴医生已经拉上了隔板,帘子垂下来,把那边遮得严严实实。
“一张床?”
梁戈已经躺下去了,腰侧垫着枕头。
“我有伤啊,”大病号理直气壮地说,“只能躺着。你得照顾我。”
王小河坐下来,背对着他沉默。
“过来嘛。”梁戈又说。
王小河弯下腰,脱了鞋,把它们整整齐齐摆在床边,然后掀开被子,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