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缩在角落,浑身发抖。
金牙陈喘着粗气站在那里。他已经砸了一整天,累得要死。
最后,骂骂咧咧地拎刀走了。
陈阿婆扶着墙,一点点站起来。
随后慢慢走到床边,跪下,掀开那块发霉破布。
下面的小孩已经烧得眼睛发红,可从头到尾,一声都没出。
陈阿婆虚弱地说:“你阿妈欠我的麻将钱,你以后得还我。”
小孩颤抖着点头,陈阿婆才伸手把他抱出来。
“后来就没什么了。”王小河靠着车窗说。
“福伯借了钱,帮我做了植皮,缝得特别丑。”他低头笑了一下,“医生还骂我命硬,说硫酸烧成那样居然没感染死。”
天彻底亮了,路边已经有人开始摆摊卖咖椰面包和热豆浆。
王小河望着远处灰白色海面。
“后来金牙陈跑了,他们轮流藏我,寺庙后面的小仓库,卖盗版碟的摊子下面……我都睡过。他们自己都活得乱七八糟,但还是会给我留口饭。谁家有地方,就让我挤一晚……就这么混着混着,居然也长大了。”
梁戈有些说不出话。
他第一次真正明白,旧堡那些成天坐在门口骂人的老太太、抽着劣烟的老头、鱼市里浑身腥味的女人、光着膀子搬货的穷男人……
全都是当年一起把王小河拽回人间的人。
旧堡不是困住他的地方,是他活下去的地方。
他怎么可能割舍。
梁戈缓缓抬眼。
王小河正深深看着他,脸色呈现出病态的晕红,那双眼睛却重重落在他身上。
梁戈喉结轻轻滚了一下,随后伸手贴上他额头。
“……你发烧了?”
阿媚被捕后当晚,维克多就到了狮城。
没人知道他具体什么时候下的飞机。只知道当天凌晨,腾龙总部顶层灯亮了一整夜。
而第二天下午,监狱会见室里终于出现了那个几乎从不公开露面的男人。
六十岁上下。
银灰西装,黑色羊皮手套,金丝眼镜,那种斯文克制、近乎学者般的气质,像是某所名校里聘用的终身教授。
维克多进门时,狱警甚至下意识站直了。
隔着玻璃,维克多安静看了阿媚很久,才拿起那部通话用的电话。
“你让我很失望。”
他说的是标准普通话。
阿媚带上一丝讥讽的笑意:“怎么,因为我没把旧堡处理干净?”
“因为你心软。”
“心软?”
维克多轻轻摘下眼镜擦了擦。
“你开始理解他们的时候,就已经输了。”
阿媚嘴角一扯,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是啊,不像你,你宁愿把事情闹到听证会,也不肯给安置费。”
她猛地往前一探身,几乎贴上了玻璃。
“因为你恨他们——你怕别人知道,你也是从那种地方爬出来的!”
“你父亲死在棚户区火灾里,你母亲给码头做妓女,你十七岁那年亲手举报自己同伴走私,才换到第一张合法身份。”
她说着,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划着圈,嘴角带着恶毒的笑意。
“你这些年这么疯一样压着旧堡,不肯赔钱也不肯安置,宁愿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不是因为利益,也不是因为腾龙。就是因为你恨这个地方,你受不了他们像镜子一样照着你!”
玻璃另一边,维克多慢慢重新戴上眼镜。
“正因如此……”他直视着阿媚,眼镜片后的眼神像结了冰,“我才比你更明白。那种地方的人,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