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得差点把文件撒了。回去就跟方悦可手舞足蹈地说了半天,方悦可听得入神,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交流完毕后立刻给梁叙之去了电话,才挪揄了没几句就在听筒那头笑得前仰后合,说:“活该。”
梁叙之把手机撂到一边,仰在办公椅上盯着天花板。半个月前在医院里,他以为纪隋野只是一时发疯,冷静下来就好了,没想到这人疯起来不带停的,而且越来越过分——不骂不退,不急不躁,每天出现一下,像打卡一样,刷完存在感就走,根本不给他正面交锋的机会。
他烦了。不仅仅是那种讨厌的烦,还有那种……说不上来的、让他坐立不安的烦。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图片——照片里是一处正在装修的房子,宽敞的落地窗外能看见半个城市的天际线。底下附了一行字:“房子快装好了,你什么时候来看看?”
梁叙之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五秒钟,直接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桌上。
他觉得纪隋野疯了,不仅如此,自己也快被逼疯了。每当他以为这已经是极限的时候,纪隋野总能掏出新花样来刷新他的认知。梁叙之活了三十多年,头一次知道有人能在不违法的前提下,搞出这么多恶心人的花招。如果这出闹剧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他可能还真会高看对方一眼,至少这份执念,绝对称得上“持之以恒”。
可现在呢?他完全被架空了。
每天早上醒来,新一天的剧情走向都要由纪隋野来敲定,他自己反倒成了被动接招的那个,对方出什么牌,他只能拆什么招。他当然知道纪隋野对他有感情,甚至可能是那种浓烈的、烧得不讲道理的感情,但他还没蠢到以为这是“追求”。这哪里是爱,这是另一种形式的宣战——用爱做武器,逼他就范,逼他回应,逼他露出破绽。
他不可能让纪隋野得逞。
原本打算的是冷处理,可现在他突然发现,绝对不能再这么躲下去了,他越是退,纪隋野就越往前逼,这不是他想要的局面。他得去见那个人,当面把话说清楚,把主动权重新攥回自己手里。
桌上的手机又震了。
梁叙之盯着机身看了几秒,才拿起来,还是那个号码。这次发来的是一张卧室的照片——一张崭新的双人床,背景里能看见刚刷完的墙和还没拆封的落地灯。
配文简短:“喜欢吗?”
握住手机的手不断收紧,紧到不能再紧的时候,梁叙之抬手直接把手机摔了出去。
当晚,梁叙之没有加班。
他让人查了纪隋野的行程,这种事不费什么力气,纪隋野现在不藏了,走到哪儿都是焦点,行踪根本算不上秘密。
司机把车开到城北一家私人会所门口。这家会所梁叙之之前陪客户来过,高级,私密,什么人都有,是他最避之不及的那种地方。
推开包厢门的时候,里面的场面果然没让他失望。
灯光调得很暗,音响放着听不清歌词的英文歌。纪隋野坐在正中间的沙发上,两条长腿随意地敞着,左边靠着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孩,右边搂着脸上画着淡妆的男孩,再往旁边还散坐着几个浓妆艳抹的男男女女,全是二十出头的模样。
茶几上摆满了酒和果盘,有人举着骰盅,有人正低头点烟,烟雾混着香水味,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纪隋野半靠着沙发,一只手搭在那个男孩的肩膀上,嘴角噙着笑,正低头听旁边的人说什么,整个人懒洋洋的。
包厢门开的那一刻,他抬起头。
看清来人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副熟悉的、不正经的笑。搭在男孩肩上的手纹丝不动,甚至拇指还在人家肩头打拍子一样轻轻地点了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