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叙之起床时他还在装睡。梁叙之穿好衣服,好像在他身边坐了一会儿,大概几分钟的样子,然后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纪隋野睁开眼。床头柜上放着一张便条,上面只有一串数字和简短的三个字:打给我。
从酒店出来,纪隋野直接去了最近的医院。挂了急诊外科,拍了片子又抽了血。等结果的时候他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伤口一阵一阵地抽疼,手里却始终攥着那张写有电话号码的纸条。
只是医院里太吵,他不想在这里打这通电话。片子出来得慢,等医生看完说没事,只是软组织挫伤,没有伤到肾不用住院的时候,急诊大厅的灯全亮了。走出医院大门,天已经黑透。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一上车就掏出手机,拨出了那个号码。甚至没看那张纸条——在医院翻来覆去看了太多次,那串数字早就刻进脑子里了。
第一次没人接,他又拨了一次才接通。
听筒那头很安静,没人说话。他心跳忽然快了一拍,把手机拿远看了一眼屏幕,确认没错,才试探着开口:“梁叙之,是你吗?”
“不然还是谁?”那头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语气谈不上凶,但也没什么温度。
“我以为打错了。”纪隋野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那头没接这话,顿了一下,直接问:“你在哪?”
“……回去路上。”
“多久到家?”
“你问这个干什么?”
“问你你就说。”
“……二十来分钟吧。”
“嗯。”那头顿了一下,又问道,“还有别的事吗?”
纪隋野握着手机,越听越糊涂——不是他让我打的吗?可电话都通了,他不想再把气氛搞僵,只好顺着答了一句:“没事了。”
那头淡淡地“嗯”了一声就挂了,只剩忙音嘟嘟地响着,纪隋野盯着屏幕愣了两秒,忽然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不过他也没多想,昨晚他下手那么重,梁叙之第二天居然还主动留了电话号码,这说明起码对方没有记恨自己,想明白这点的他心里踏实多了。
下车后他去楼下便利店买了几盒泡面,他已经一整天没吃过东西。尽管早就开始随身携带手机,但他对软件的使用并不熟练,平时他的三餐要么在外面解决,要么是秦一鸣准备,一个人的时候最常吃的就是泡面。
爬楼梯的时候秦一鸣来了电话,他只瞥了一眼就按掉。起码今天,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应付任何人。
爬到三楼拐角,声控灯还没亮,他先看见了门口站着的人。
梁叙之靠在他家门边的墙上,西装笔挺,头发也收拾过了,完全不见昨晚那副狼狈的样子。只有脸上那些还没消退的淤青和嘴角的伤口,提醒着他昨晚发生过什么。纪隋野攥紧了手里的塑料袋,一时间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不是说二十分钟?”梁叙之率先开了口。
声控灯亮了,纪隋野站在昏黄的灯光里仰头看着他,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他听出了这个问题底下的责备。
“抱歉,”他下意识地就道了歉,“路上有点堵。”
说完便加快脚步往上走,在门口站定后,他手忙脚乱地翻出钥匙。梁叙之侧身让了让,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从头顶到手指,像在很仔细地打量着什么。
纪隋野被那道视线看得后背发紧,拿钥匙的手指也抖起来,一下,两下,怎么也塞不进去。额头上渗出薄薄一层汗,可越急就越进不去。
梁叙之看了几秒,终于伸出手,把他的钥匙抽走。轻轻一推一转,门就开了。
“你怎么这么笨。”他漫不经心地吐槽了一句。
说完,直接推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