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走出车厢,顶着僵硬的脸,真正意义上踏入这片土地。
沈春先打了个寒颤。
残阳一点点被地平线吞没,沈春跟着许芸坐上出租车,他已经累了一天,吹着车里的暖风睡着。
等他醒的时候车上的人都不见了,车停在他不认识的院落门口,沈春只在路上见过这种房子,只有一层,头顶是白色的瓦片,外面罩着一层塑料似的东西,不过夜里这些都看不太清楚了。
许芸摸了把他睡得通红的脸,说:“到了,下车吧。”
沈春还没睡醒,昏昏沉沉下车,然后被冷风吹了个精神,这才看见车后已经站了一排人。院子中间挂着火红的红灯笼,灯开着,但只有这一家灯开着,像是特意为了等他们回来。很远的地方不时传出一声狗叫,然后此起彼伏的狗叫声又接上。
站那的人是一个老太太,旁边跟着四五个大人,面貌有几分相似,想必都是亲戚。
沈春还是怕人,看见这几个人站在那更是怕,下车就局促地找许芸在哪里。
司机在给他们搬东西,许芸在一旁帮忙,没注意到沈春。
站在前面的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头发花白。正慢慢朝沈春走。
沈春站在那没动,老太太蹲下来,和他视线齐平,粗糙的大手攥住了他的手。
他感觉到一种干燥的温暖,老太太笑弯了眼睛,说:“这是奴奴吧,我是姥姥。”
沈春睁大眼睛,抿了抿嘴唇,想起来来之前许芸对他的叮嘱。
他喊:“姥姥。”
“哎!”许淑芬大声地应了,抱起来了沈春。
那种干燥的味道更加浓郁了,后来沈春才能找出来这种味道的形容词,像是刚出锅的掉渣的老式饼干。只是他现在没见过这种点心,很谨慎地心脏狂跳,感受身体腾空。
从小到大之后妈妈和医院的护工这样抱过他。
老太太慢悠悠地抱着孙子走,沈春好奇地看着自己这个称为姥姥的人。
今晚月亮很亮,即便这里没有路灯,但也没有什么东西阻挡视线。他看见许淑芬脸上很深很深的皱纹,皮肤像是放久了的果皮。
后面的几个人担心老太太的身体,说:“大娘,你的腰,你能抱得了孩子吗?”
“我还没老呢,我孙子我还抱不动?”许淑芬躲过他们要搀扶自己的手,稳稳地保住了沈春。
她走在前面,抱着沈春边往屋里走边说:“冷了吧,奴奴,姥姥带你去屋里。”
沈春呆呆点了点头,那几个叔叔姨姨把许芸拦住了,问着些什么。走过干净的院子,沈春在老太太怀里才看见旁边的园子里白茫茫一片。
一片没有植物的地方。
那时候他尚不理解什么是冬天,还以为小镇一年四季都是这样的,瞬间觉得这里荒凉得有些可怖。直到穿过院子,一路走到屋里的门口,寒风才骤然消失。
沈春被放到了一个温暖的地方,摸起来有点烫手。沈春不知道这是什么,骤冷骤暖交替,这种感觉他也是第一次经历。
他心里还存着对未知地点的恐惧,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并不能缓解什么。他只是对一个从未见过的老人喊了姥姥。
许芸半天没进来,沈春不知道妈妈在哪里,撇了撇嘴,有点想哭。
他紧绷着,憋了半天,许淑芬从柜子里掏出一堆塑料袋,里面有水果,还有五颜六色的糖块,在沈春旁边堆了一堆。
许淑芬念叨着:“别往里面拿啊,里面那块烫,糖块一会儿烙化了。”
沈春沉浸在不安里,没有心情吃任何东西,哪怕是他最喜欢的糖。
许淑芬劝了好几句他都没有动,这个年龄的小孩,忍着不哭已经拼尽全力,更别说怎么跟一个不认识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