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是温热的,他坐在炕上,看见了牧冬冻得通红的手。
一大片红,像他傍晚时候看见的夕阳。
牧冬似乎毫不在意,倒是许淑芬扯着他赶紧到热炕上暖一暖。牧冬没过去,那炕上有沈春。
两个小孩自见第一面就有一个不好的开端,沈春敏锐地察觉到这个人似乎并不喜欢自己。
从小到大他见过的人很多,医院的医生,护士,就算是火车上擦肩而过的路人,都表现出来了对他不一样的热情。在他短暂的只有六年的生命里,牧冬是第一个见他第一面表现出厌烦的人。
牧冬又扫了沈春一眼,不带温度的。沈春把手里的水杯攥紧了。
他连这屋的门都没完全进,说:“明天早上我来给你烧炕,早上路黑。”
没等屋里的人反应,他转身就走了。
门被推开又拉上,灌进来一阵呼啸的寒风。外面的世界一片黑暗,这里没有路灯,只有头顶一个圆圆的月亮,而这个人似乎要自己一个人度过这样的夜晚。
被子里暖乎乎的,沈春是第一次睡热炕。今天见到的一切事物都是新奇的,忽略那点不愉快的插曲,这种虽然没有床柔软,但是散着热气的类床物件更得沈春的心,屋里的空气依旧冷,但是被子里那么热。
折腾了一天,沈春很快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许芸把孩子搂在怀里,亲了亲沈春的额头,等他睡熟才小心翼翼地起来。
许淑芬那屋里的灯果然没关,她从暖壶里倒了点水,桌子上的茶缸印着花好月圆,徐徐地冒热气。